二月18 故事的转折
    和苏珊谈过后,我又想了很多。关于人生的节奏,关于责任与自由,也关于自己与他人的关系。

    我始终是个怕麻烦别人的人。怕打扰,怕被误解,怕坦白之后还得面对别人的善意,甚至于同情。但那天的对话让我意识到,也许,适当地敞开,并不等于软弱。或许,世界上确实有人,值得我们小心翼翼地信任,哪怕只是一点点。

    周一晚上,我给家里打了一通长长的电话。把我的想法、收集到的信息、对未来的考虑,一条一条摊开讲清楚。出乎意料地,电话那头没有责怪、没有叹气,反倒是很平静地听完了。他们只是说:“既然决定了,就要学会承担结果。希望你能真的独立起来,用自己的双手去面对生活。”

    我知道他们舍不得,知道他们其实也有担忧,可他们没有把那些情绪加诸于我身上。他们愿意放我远行,同时默默站在我身后。这一通电话后,我忽然明白,所谓的“支持”,并不是替你做决定,而是接住你可能的跌倒。

    周二下课后,我又鼓起勇气,走进了米兰尼教授的办公室。那是一间沐着午后阳光的房间,书柜堆叠得像要漫出来的潮水,散着旧纸张和打印墨水的味道。他已经年近九十,但眼神仍旧明亮。他曾说过,只要还能讲话,他就会在学校讲课,直到他再也讲不动的那天。

    我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又说了我的犹豫、困惑、不确定的地方。他听完,只问了我一句:

    “你是一个讨厌改变的人吗?”

    我愣了一下,“……我不确定。我喜欢事情在掌控之中,有节奏地推进,不出错。但同时,我也常常对未知的事物感到好奇。我害怕改变带来的不安,可我也想知道,它会把我变成什么样的人。”

    他笑了,摘下眼镜擦了擦,说:“你知道吗,安安,在我眼里,‘不确定性’是年轻人最宝贵的财富。”

    他顿了顿,语气一如既往的缓慢而沉稳:“年轻如果不去做改变,那年轻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一句话仿佛在我心里撞开了一道久闭的门。

    是啊,我害怕失败,害怕选错,害怕辜负别人。但更害怕的,其实是自己从未试过,就错过了。我一直以为稳定才是成熟,可现在才明白,成长其实是愿意承担后果,也愿意给自己一次又一次改变的机会。

    “教授……我这样犹豫不定的人,真的可以吗?”

    “安安。”他很认真地看着我,“做研究不是件轻松的事,也不会总有掌声。但我想不到还有什么,比做研究更令人着迷的了,至少对于我来说。”

    他顿了顿,又笑了:“而且,就算你之后发现不喜欢这条路,难道就白走了吗?不。你会在那个过程中,遇见新的人、新的想法。你会在一次次试探中,认识真正的自己。你会淌水过河,也可能摔跤,但摔了站起来就好——你不会沉下去的。”

    我听着这番话,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温热泛起。就像久旱之后,某个迟来的午后悄悄落下的一场小雨。

    “我很高兴你来找我谈这件事。”他说,“如果你需要推荐信,就告诉我。不要怕开口问。”

    他说这句话时,轻轻眨了下眼睛。我忍不住笑了。

    是啊,就像他说的。不问不变,是错过的开始。而去问、去变,或许就是故事的转折。

    我终于明白,哪怕世界不会总如我们所愿,哪怕会走错、会失望、会痛苦,但只要愿意站起来,愿意再试一次,再多走几步——那就已经足够强大了。

    晚上,我一鼓作气,又给乐希学姐发了条消息。

    【学姐,现在方便讲电话吗?我有件事想和你聊聊。】

    她几乎秒回:

    【当然!我刚好刚吃完晚饭,现在就可以讲啦。】

    电话接通,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明亮。寒暄过后,我告诉了她心里的想法。

    “布拉格?天哪,也太浪漫了吧!而且听上去是很棒的项目!”

    “但……你觉得,我真的应该去试试吗?”

    “安安,你问我这种问题太没悬念了。”她笑,“当然要去啊!听着就很适合你。而且,就算只是申请阶段,也可以先努力试试看嘛,别还没开始就把自己劝退了。”

    “哈哈……你说得对。其实我也觉得自己想太多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开始纠结各种现实问题。”

    “嘿,谨慎是优点,但别让它束缚你呀。”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布拉格那么美,顺便还能在欧洲把咱们北美学生时代的‘大农村’遗憾全补上,多划算。”

    “学姐你总是这么会打气。”我笑着说道。

    “别客气啦。”她顿了一下,“对了,如果你真要去了,记得提前告诉我。我们学校在欧洲有不少校友,伦敦、巴黎、柏林、米兰……四散各地,但人都很好。有空旅游的时候,可以联系他们,或者我帮你牵线。”

    “真的啊?那太好了,正好我人生地不熟,如果有学姐的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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