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的边角已经泛黄,像是风中残页,一触即碎。
左上角的日期依旧清晰:
民国十七年,九月七日。
我盯着那一行字,心里一牵一牵地痛着。
一身青衫冷,半世雨中沉;风铃月下见,十里故人行。
那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日子。也是最后一次看见他活着的日子。
不怨天倚苦,唯愧未能平;不问身归处,三生人未醒 。
短短一日,对我而言却如过三生。
对我来说不过几日前的记忆,尘世中却已横渡了整整一个世纪。
我像是潜入深海中,无法呼吸。
我不敢立刻去看标题。甚至连一瞥都不敢。
我害怕看到它。但我更怕……看不见改变。
毕竟,那颗眼下的痣突然出现了,不是吗?那张照片明明变了,它怎么可能会变呢?如果连那样的事都能发生——也许这一次,结局也能不同。
我几乎是带着某种近乎孩子气的虔诚,缓缓垂下目光,一半是侥幸,一半是不忍。
望川号。
世纪海难。
上海 — 旧金山。
是那熟悉的几个字。
白底黑字,毫不留情。
像一柄生锈的匕首,缓慢而无声地再次插入我心口。
没有改动,没有例外。一模一样。连一个字都没变。
那一瞬,我几乎失语,像是被命运嘲笑了一整圈后,又被丢回起点。喉咙发紧,眼眶发烫,鼻腔里有酸楚的海水倒灌上来,我强忍着没有让泪落下。整个人如坠冰窖,我甚至听得见自己骨头里的寒意,细碎地响着。
为什么。
我真的以为,这一次会不一样。我心存侥幸,以为他或许能在船上做出点什么——劝阻船长、警醒乘客,哪怕只是微小的一步。虽然我也知道,这样的念头太天真,太荒唐。连回到过去的我都无能为力的事,凭什么他孤身一人就能改变?
可我就是忍不住去想。去奢望。奢求他或许还有机会,从命运里挣脱出一条生路。
到头来,只不过是我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编织的自欺与幻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