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迟钝,是不能接受:
“船上……那么多人……”
我咬着牙,泪水和雨水早已混成一团。
“我们试过了!我和你,我们一起试过了,真的试过了!” 我声音一崩,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你受了重伤,你做当时了一切你能做的……但我们,还是没能改变结局。”
林家森怔住了,眼神一点点变了。他看着我,像看着一个从梦里醒来的人,又像是不小心偷看到命运提前翻开的剧本。
“你……你可不可以,先想想你自己?”我扑上去,几乎想要抓住他的领子,“就这一次,就这一次也好,家森!”
“在我所知的未来里——你马上就要不存在了。”我一字一顿,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在说。
街灯暖黄的光打在他脸上,却只映出他苍白的唇色,以及被雨打红的双眼。
......他是在哭吗?
“我……不在了?”
我只能用沉默作为我的回答。
他终于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身体虚晃了一下。
“这不是我第一次回来了。”
“我每一次回来都是为了……救你。”
他再一次看向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怀疑。
“救……我?”他像是在试着努力理解这两个字,“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想要去救眼前这个人?这个人……无论他今天走不走,在我的时空,他都早已消逝,早已不在。
此刻,所有从我身边路过的人,乘船的、送行的、路过的,无一不会变成尘埃。他们的呼吸、他们的步伐、他们的影子,在百年后的未来,早已不存在了。这一切——这一站,这夜晚,这港口,这街灯下我们对望的这一瞬——本该都只是我一个人的幻影。
就算我想要抓住,手里抓住的,也只是注定要漏空的细沙。
可是,林家森。
你在那里,我就没办法转身。
哪怕你终究是要走向命运的黑潮,哪怕你不记得我,哪怕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是谁,我也还是愿意回来。
一次、两次、无数次。
只要我还可以,只要时间还肯给我哪怕一线缝隙。
——可是,说到底,我也只是一粒尘埃罢了。
“......是玉枝。”
“是她在未来,让我回来。让我来救你。”
我像疯了一般说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也不敢停下来。
“她真的很喜欢你。”我低头,声音轻得像是对自己说,“你知道吗?那种喜欢,终其一生都无法逃脱。”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才发现我是心的侩子手,把自己的心狠狠剖开,又反复撕碎。
我清楚,现在我的时间有限,没办法把一切都理清、讲清。太多话语与画面,太多现实与虚幻,都只能像落在海面的泡沫,稍纵即逝。
或许,“不留遗憾”这四个字,从来就只是奢望。不管怎么做,都会有缺口。就像每一次人生的选择,都无法知道另一条路的尽头,是山重水复,还是柳暗花明。
或许,现在我能唯一做的,只能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可能,放在他面前。
让他,在这纷扰的尘世中,站上一个稍高的地方,哪怕只高出半寸,也能看清多一点……然后,由他亲口告诉我,他要我怎么做。
“如果你现在上了那艘船……”我咬着牙,却逼迫着自己用最温柔的语调,“你会和它一起沉入大海。”
“但如果你没上这艘船,你的心里……还是会空出一个黑洞。一个连玉枝都填不满的深渊。”
我垂下眼睛,不敢看他。
“所以,不管是哪种选择,家森……”
我声音轻到几乎消失,
“你好像……都……”
“都不会幸福。”
他接过话尾,低语如咒。如同长夜落钟,替自己敲定归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