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情,还是相忘于江湖,来得更来之不易。
所以我才用这个办法。不是为了欺瞒,只是为了拆散。不是因为嫉妒,只是因为害怕。
我不想让你再次登上那艘船。
就算这不过是一场荒唐的演出,哪怕我只能做一个短暂的路人,我也愿意做这场局里,那个轻轻拉上幕布的人。
可你现在这样站着,我忽然动摇了。
你信了我,却没有退。你看起来,像是愿意离开了,却又舍不得真正走远。你没有恼,也没有质问,只是那样沉默着——沉默得让我难以承受。
风吹过来,吹起你黑色的发丝,我看不见你的眼。我想伸手帮你拨开,可我不敢。
我忽然意识到,在这一刻,我不是在劝你留下,我是在劝自己放下。
可就连我也做不到,放开你。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安安。”他轻声说,“我相信你说的……她真的有了她的幸福,那很好。”
他的眼神却没有完全放下来,那些波动还藏在深处,悄无声息地流动着。
“只是……我还是想最后再见她一面。”
我全身僵住。
“不是为了挽回她。”他说,声音很轻,却没有一丝犹豫,“也不是为了改变她的决定。”
他抬起头,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些,他却像没察觉似的,只是静静地站着。
“只是想……亲口说一句祝福。”
他顿了顿,咽下一段更长的沉默,才继续道:“她也许早就走远了……但我想让她知道,那个她曾经信任过的人,没有责怪,也没有回避。”
他说到这儿,就不再说了。仿佛再多一个字,都是对过往的不敬。
我忽然意识到——他是以为,玉枝不愿见他,是因为心里有亏欠。所以他不想让她背着这份愧疚离开。所以他拼了命地,想体体面面地告别,用最后一分温柔,卸下她的负担,哪怕心口千疮百孔,也不肯让她为难。
事到如今了,他想的居然还是……
我终于开口,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你疯了吗?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他说,眼睛看着远处,仿佛已经在路上了。
“你明知道这一面不会改变什么……”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他轻轻一笑,那笑容在他清俊的面容上淡得近乎透明,如同落灰的月色,安静却让人心颤。
而我,却分明在那一瞬,看见了——
海平面缓缓裂开的冰层。
忽然,一阵风起,熟悉得让我心口发紧。风扬起了他的衣角,也吹起了他头上的帽子。那一刻像被拉进了某种慢动作的世界。帽子从他额前轻轻掀起,掠过刘海,拂动鬓边的发丝,带着不舍的弧线飘起、远去。
他没有动,没有伸手去抓,甚至没有侧过头去看。只是坦荡地面对着我,任由风揭开他额前的遮掩,让他的眼睛,毫无遮掩地,落在我眼中。那是一双柔得几乎让我溺水的眼睛,却又在那一瞬间,像山,像海,像山盟海誓,不动如初。
我看着他,而风,还在吹。命运仿佛只在我一人耳畔低语,反复撕扯着、呢喃着:不要走。
而我……实在开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