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06 微苦奶酪
    和他肩并肩走着,我听见我们的脚步声在地砖上交替踩出节拍。风呼啸着挤过我们之间的空隙,吹得围巾一角扬起,也吹乱了他的发。那些凌乱的发梢在昏黄的路灯下轻轻晃动,让我恍惚生出一种错觉,好似那是一个小小的巢,和煦而柔软,仿佛一只小鸟,可以随时回巢,在里面打盹。

    风很大,温度很低,但在靠近他的那一侧,却藏着一个温热的小太阳,隔着空气也能感知到他的温度。

    车驶下高架的那一刻,城市五彩的灯光像水粉画般迅速晕开,天边那轮月亮挂得极低,像是被城市捧在手心里的一块车轮芝士。

    我偷偷用余光瞄着他。

    不知何时,他又摘下了眼镜,利落的鼻骨在灯影下投出浅浅的弧线,他神情安静而专注地握着方向盘。车窗外的霓虹像旧电影的胶片,一帧帧倒退着掠过,斑斓光色在他的轮廓上流动变幻,又不时温柔停留。

    有那么一刻,我几乎分不清,这一切是不是真的。但我知道,此刻的他,确确实实在我身旁。

    走过几条巷口,我们在一条静谧的小街前停下。他带我拐进一间门面不起眼的餐厅,门口的灰色篷布被风吹得轻轻摆动,像是某种仪式前的低语。

    他轻轻侧过身,替我推开了门。

    “Buon giorno!”

    烤面饼与黄油的香气扑面而来,混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奶酪与香草气息。

    一位圆润热情的大叔从厨房探出头来,语调高高扬起:“戴米恩!好久不见——你妈妈和哥哥都还好吧?”

    我一时有点发愣,没想到他和老板竟是老相识。

    大叔又看了我一眼,笑容带着一点善意的调侃:“今天的客人,可是特别的呀。”

    “这是安安。”戴米恩简短地介绍,眼神却有藏不住的认真。

    我下意识地低了低头,耳尖有点发烫。但很快,又忍不住抬眼望向他——

    和他的接触越多,我越是明白,这份温柔,并不只属于我。但正因为如此,我反而感到安心。无论是对朋友,对陌生人,甚至只是擦肩而过的人,他总是那样,从容而温和,像一盏小小的灯,悄悄地,照亮他身边的世界。而这种温柔,并不是没有方向的泛滥。它有界限,有底线,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坚定——让我知道,这样的他,不会任性,也不会动摇。

    我们被领着穿过一个白色石砖砌成的拱门,进入了一间青胥白的房间,房间四周的木架上摆着酒瓶和稻穗,墙上挂着用黑色铁丝画出的女人的线条背影。

    我们落座在一张位于角落的桌子前,淡黄色的桌布,木制椅子,靠着圆弧形的床。桌沿的普罗赛克酒瓶里插着一簇小小的风铃草。

    风铃草......外头的灯光透过窗纱落在桌面上,朦朦胧胧,把我的心绪也映得轻飘飘的。

    “你经常来这里吗?”我低声问他。

    “嗯,从小就来。”他垂着眼笑了一下,语气里有回忆时特有的温度,“以前每次来芝加哥,我父亲都会带我们来这家店,老板是他高中时代的朋友,当然这里的味道也是一绝。”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心里有一种莫名的、说不上来的温软蔓延开来。

    “你小时候,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呢?”他忽然问道。

    “我?”我微微一怔,低下头去,看着杯中泛着光的红酒,“大概……和现在差不多吧。比较安静,也喜欢一个人待着。”

    他没有立刻回应,像是认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片刻后,他轻声道:“嗯,我能想象。”

    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落在玻璃杯里晃动的光影上,没有看我,语气却像是燕子飞过湖面的轻轻一点。

    “那时候的你,应该也是......会让人一眼记住的。”

    我顿时脸红了,正在不知所措中,刚好这时前菜的芝麻菜沙拉上桌,点缀着一片片橘子瓣和帕尔马奶酪。柑橘的清甜与微微的苦味交织在舌尖,简单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沙拉。

    我偷偷看他一眼,他也刚好在看我。

    “不过我好像没有那种‘从小吃到大的饭馆’的记忆。”我低头轻声说,拇指不自觉地在纸巾角反复折起又摊开,“总觉得,小时候的事,离现在好远好远……”

    “你记得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戴米恩的声音带着好奇却轻柔。

    “第一件事?”我轻笑了一下,“你是说,这辈子的?”

    他点点头,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我回忆。

    我闭上眼,心里浮现出一个很久远的画面。小时候在超市的糖果区,我爸妈在身后推着购物车,说,今天你可以选任何你想吃的糖果。我记得当时的我挑满了一整袋子的各式各样的软糖,抱在怀里像是捧住了整个童年。那时的他们看上去都很快乐。或许是我记忆的滤镜吧,那个画面总是软软的,亮亮的。但也因为太亮,如今每想一次,心里就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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