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时,雪下得更大了些,细碎的雪花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像是一种无声的触碰。台阶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绒雪,路灯洒下温暖的鹅黄色光晕,雪地被踩过后,发出松软的“沙沙”声。
“嗯,哪里的话。”戴米恩站在我身旁,微微偏过头,似乎有些拘谨,“你能来……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他话音微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淡淡弥散。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到你了。”
我愣住,转头看着他。但他却没有看我,只是抬手揉了揉脑后的头发,目光落在脚边的雪地上,像是怕一抬眼就会露出全部心思。
“那年你刚入社。”他说得很轻,却认真得不像玩笑,“电影社,我也在。”
我的脑海像被轻轻一触,尘封的记忆便翻卷而出。刚进社团……那都已经是将近五年前的事了吧。记忆像一间老旧放映室,胶卷吱呀地转动,把光洒回了过去。
“那时,你总是坐在左边靠窗的位子,喜欢撑着脸看电影……那时候我有点好奇,为什么每次你都那么专心。”
他说到这,忽然忍不住地低笑了一声,“而我坐右边角落,躲得远远的。装得很淡定,心里却在想着,你会不会注意到我。”
我忽然想起来了。那时确实有个男生,总是孤零零地坐在右侧,一头软软的蓬松卷发,长刘海遮住眉眼,像是风吹来也不会乱。他从没说过话,却总是早早到场,又总是在我之后离开。
“好像有点印象。”我轻轻一笑,半开玩笑地眨了眨眼,“你那时候发型……好像不太一样呢。”
“别笑我啦……”他摸了摸鼻尖,有点害羞,“那时候中二得不行,偏又胆小。你后来不怎么再来了,我也……一直没机会开口。”
他终于抬起头看我,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雪花在他睫毛上化开,融成一点点亮晶晶的水汽。“后来,能和你再次相遇,真是太好了。”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心跳得太匆忙,只好轻轻吸了口气,想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嗯……难怪后来见到你,总觉得,有点说不清的熟悉。”
我努力尝试着压下那种感觉。当然,还有一点实在压不下去的,被我偷偷藏起的欢喜。
我们坐进车里,暖气渐渐包围了整个空间,车里弥漫着松木的清香,电台正好播到一首老歌,Fleetwood Madslide。吉他的旋律缓缓流淌,女声醇厚地絮着心事,车窗外的雪景一闪而过,车厢里却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只有彼此的呼吸和这首歌的低语在回荡。
“话说,你平时喜欢听什么?”戴米恩盯着前方,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但指节却轻轻敲着节拍,像是有点在意答案。
我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思索了一下:“我什么都听一点。”
“什么都听一点?”他挑了挑眉,似乎想追问,又有点拘谨的样子。
“嗯……很难概括。”我笑了笑,盯着前方黑漆漆的街道上的空无一人,想了一会儿,“有段时间特别喜欢 My Checal Ronce和Radiohead……当时听着就感觉自己在和世界作对。”
“我懂。”戴米恩轻笑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段时间,我睡觉前都在循环 Creep。”
我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提了提嘴角,继续道:“可与此同时,我也会听韩剧的主题曲,会单曲循环张惠妹的歌,喜欢宇多田光的歌词和旋律,偶尔还会沉迷一些r&b。”我顿了顿,耸耸肩,“其实……不只是音乐,看书、看电影也是这样,我的喜好总是乱七八糟,像东平西凑出来的一样。”
戴米恩没说话,只是快速地偏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又将视线落回前方,有节奏地轻轻敲着方向盘,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干嘛?”我被他那一眼看得莫名有些发热,缩了缩脖子。
“没什么。”他嘴角弯了弯,有点得寸进尺地继续说道,“你是不是……喜欢把自己藏在混乱里?”
“哈?”我怔了一下。
“你明明什么都听,什么都看,可如果让你自己定义‘喜欢’,你就会觉得自己说不清楚。”他单手转着方向盘,语气轻缓,“就像你喜欢的东西太多了,所以好像没有一样是真正属于你的。”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别开视线,看着窗外模糊的霓虹光影。
“你呢?”过了几秒,我轻声问道。
“我?”戴米恩笑了一下,我从他的右面看过去,小虎牙更明显了些,他的眼神栗还带着一点恶作剧的意味,“我听说,如果一个人愿意把自己喜欢的歌分享给你,就等于把他......一半的秘密都告诉了你。”
我知道他在逗我,就装作随意地说道,“那另一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