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眼睛,厚重的衣衫从身上层层滑落,感觉腰腹有些重,视线下移,身躯一僵。
一只肌肉结实的小臂,隔着道袍外衫虚揽住他。视线顺势而上,李逐鹿单手垫在耳侧,闭着眼睛在他身侧沉睡……
裴放舟:“……”
依稀记得从洞口出来后,伤口和额头越来越疼,浑身烧起来了般,四肢绵软无力。
偏偏风沙圈还在不断刷新缩小,自己强撑着随众人赶路,迟缓地跟在队伍末尾。经过一片滩涂地时,遥遥领先带路的李逐鹿“啧”地一声掉头,嫌慢似的一把背起自己。
体力耗尽终于得以片刻休息,自己靠在他肩头,眼前随之一黑……
晨光勾勒出眼前人立体的轮廓,平日压迫锋利的眉眼,在睡梦中依然紧张蹙起,莫名有几分熟悉感,令他微微失神,竟鬼使神差地想要伸出手触碰舒展。
“好看吗?”李逐鹿低沉道,眼皮蓦然睁开,满眼疲惫的血丝,看着他似笑非笑。
似被阳光烫了一下,他蓦然收回手,垂下眼睫遮住一丝怪异。
他没有丝毫关于这人的记忆。
明明只是刚认识,自己却莫名其妙对他产生亲昵信任和依赖感,在这片一不小心就会死无葬身之地的陆地上,做出以身为盾、替他抵挡危险甚至牺牲的抉择,无端向他交出软肋破绽……
像是本能一样,太诡异了,背离理智的行动逻辑,令他疑惑万分又毛骨悚然。
这是疯了吗?
“昨天……谢谢。”裴放舟沙哑道,突觉喉咙干渴异常,“我去找水,你……休息会吧,离风沙圈刷新还有一段时间,到时候我叫你。”
他起身穿衣,拿起斜靠在身旁的长剑。
忽然,腕骨被捏住,粗糙的指腹擦过虎口,令他有些莫名赧然,不自然地想挣开。
“病刚好找什么找,哪都不准去!水锦鲤已经去找了,”李逐鹿坐直上身,手上纹丝不动,漆黑的瞳孔盯着他,神色复杂,“你真的……完全不记得我了?”
他紧盯着,锐利审视过每一细微表情,似乎想看出什么。
半晌,裴放舟迎上他的视线,在灼人的目光中,轻轻摇了摇头,认真道:
“很遗憾,我确实不认识你。”
李逐鹿眼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下,缓缓松开力道,喉结滚动,移开视线,露出一丝苦笑。
“叮咚”一声,腕表提示刷新:
【下一轮风沙圈将于3小时后刷新,请各位侠士做好准备。】
【剩余人数:13人】
【龙门广播提醒您:胜者可归乡,祝各位侠士好运~】
裴放舟看着腕表上的数字,轻蹙眉头,隐隐觉得不好。
13人。
除去自己队伍4人,昨天交锋的队伍,最坏的可能……是一个战力齐备的满编队。
李逐鹿眉头一皱,忽然想到什么:“你昨天,是怎么从那群人手中活下来,又找到我们的?”
裴放舟没抬眼,迟疑道:“我昨天……反杀了一人,回撤时被偷袭重伤……偶然发现水潭不远处有一处隐蔽沙坑,便赌了一把……”
李逐鹿怀疑地盯着他,眉头一挑,欲说些什么,突然被打断。
“哟!病号痊愈了?”锦鲤从洞外提着个皮囊壶回来,身后的陆喵喵探出个头。
眼前两个纯阳弟子遥相对立,一个抱剑站着,另一个衣衫不整地坐在地上,单膝曲起。
“你昨天又受伤又发烧的,十六夜哥守了你一整夜,谁想替他一会都急眼,看得比谁都紧,差点我还以为你撑不过去了呢。”锦鲤揶揄道。
“废话怎么那么多。”李逐鹿有些不自然,上前一把夺过锦鲤手里的水壶,递给身旁的人。
裴放舟不动声色挪开视线,道了声谢接过皮囊壶,拔开瓶塞、仰天灌下。
久旱逢甘霖,许久未曾沾水的喉咙贪婪地吞咽着,喝得太急,他被呛得咳嗽连连,水珠沿着喉结流下。
“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李逐鹿皱眉轻拍他的后背,没再追问自己之前的回答。
他擦了擦水珠,余光瞥见李逐鹿专注的眉眼,不自然地垂下眼眸,心头有些难言的酸堵。他借着归还锦鲤水壶的契机,前进两步,不动声色地避开那人热忱的关切。
他刚刚所言半真半假,确有隐瞒。
迄今为止,有太多道不明的事情压在心头,包括自己究竟是谁、从何而来、为何在此、过去种种奇怪经历……他全都无法说清。
前路不明、危险重重,少知道一分,便能少一分犹豫。
毕竟,在这个虎狼环伺的境地,任何心软都会成为命丧黄泉的契机伏线。
——“你昨天,是怎么从那群人手中活下来,又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