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寄
衣兴奋地将相机举到安欲殊眼前,指尖轻点着屏幕。

    安欲殊端详片刻,挑了挑眉,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认真点头:“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专业摄影师。”她说着,自然地接过相机,转向花满衣,“现在轮到你了,我也给你拍几张。”

    闻言,花满衣立刻小跑到一棵大树下,转过身,冲着镜头比了个经典的耶。

    安欲殊看着她的动作,微微一愣:“?”

    “怎么啦,这个姿势不行吗?”花满衣捕捉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还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模样有点懵懂。

    安欲殊被她这个小动作彻底逗笑,语气温柔:“没有不行,是觉得你太可爱了。”她走到树下,抬头看了看:“这棵树高度正好,树干也结实。要不……我抱你上去拍?”

    “好呀!”话音未落,花满衣便笑着跳起来,搂住了安欲殊的脖颈。

    花满衣安稳地坐在枝头,一手轻扶树干,头慵懒地歪着。她的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晕,笑容甜美地看向镜头。

    刚好今天她穿了一条流光长裙,搭配粉嫩柔软的绒毛外套,发型则是安欲殊在车上为她精心编就的披发。

    整个人沐浴在光晕中,活脱脱一位落入凡间的桃花小精灵。

    安欲殊的指尖悬在快门键上,取景框里的少女笑靥如花,可她自己的心却无声地沉了下去。

    昨晚那些零星的对话,此刻清晰地浮上心头。她拼凑出了两个事实:花满衣的心意属于夏云柏,以及,她在明年就会离开。

    后者,其实从初见那刻她就明白。女孩本就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她们这样的存在。

    一座破旧的牢笼,怎能困住注定要展翅的飞鸟?她理当飞向更高远的天空。

    想到此处,安欲殊微微垂下眼眸,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化作了唇边更深的弧度——她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从前,她只是单纯地希望花满衣能挣脱所有枷锁,飞向更广阔的天空,如今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后,这份期盼愈发清晰而具体。

    她真心祈愿女孩的未来光明万里,事事顺遂。

    然而,前者却是她未曾预料的。

    当那些零碎的话语拼凑出真相的瞬间,过往所有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那些突如其来的沉默、那些不着痕迹的疏远。都在那一刻串联起来,有了最残忍也最合理的答案。

    心,在那一刻骤然冰冷。

    “安欲殊?拍好了吗?”

    花满衣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像一缕风,猛地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好了,”她迅速收拾好眼底的情绪,语气恢复了一贯的随性,朝花满衣招招手,“过来看看吧。”

    ……

    一行人在景区里尽情追逐嬉戏,从这座山岗,奔向那道溪涧,不觉间已是日暮西山。漫天晚霞将云朵染成绮丽的锦缎,他们才带着满心欢愉踏着暮色尽兴而归。

    下山时他们走的另一条路,方夜雪忽然指着林间一角惊喜道:“快看,这儿还藏着一座小庙!要不要进去看看?”

    “走,瞧瞧去!”

    穿过一片葱郁的树林,庙宇全貌才逐渐清晰。庙前立着一棵高大的树,枝桠间挂满了许愿牌与红色绸带,风来时轻轻摇曳,像在无声地诉说着千百个心愿。

    李佑走向一位正在洒扫的僧人,客气地问:“师傅,这会儿还能进去参观吗?”

    师傅含笑点头:“自然可以。几位有缘,要不要请条许愿绸,写个心愿?”

    “行啊,”李佑爽快地应下,“多少钱?给我们一人一份绸带,再加许愿牌。”

    师傅清点好所有物品,又递上几支笔:“不贵,一共三百六十元。”

    李佑爽快的扫了码,接过一手的东西,回头招呼几人:“来来来,一人拿一个去写哈。”

    “买了这么多,一共多少?”安欲殊随手拿起一块许愿牌,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木纹。

    “三百六,怎么啦安姐?”李佑答得爽快。

    安欲殊沉吟片刻,只摇摇头,将那句“许愿原来也有明码标价”的调侃咽了回去,轻声道:“没事,随便问问。”

    几人便各自领了东西,默契地散开,寻了庙中安静的角落,背对着彼此,郑重地写下了不愿为人知的心事。

    片刻后,几人依次在树下细心挑选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将系着心愿的绸带和木牌挂好,这才带着一份共同的秘密安静地离开了这片宁静之地。

    心绪如绸系未牢,随风散作赤霞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