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夫妻
    洛朗曾以为根据自己的经历,多少也算是见多识广的。然而此刻面前的景象,饶是他那个走遍全欧洲、北美甚至还有非洲的父亲估计也会瞠目结舌。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放满了各种高大植物的玻璃温室,其中的光源来自于摆放的错落有致的烛台。那些充满了热带风情的叶子中间陈列着大小不一的蒲团、坐垫、铁艺秋千和马其顿风格的卧榻,其中夹杂着不知是何人发出的叹息与如泣如诉的悲伤歌声。

    他们向前望去,只见一个侏儒穿着中世纪宫廷风格的弄臣服饰,正在热带植物间的秋千上晃荡着,口中背诵着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一个全身刺青的光头男子正抱着一个浓妆艳抹的金发女郎瘫倒在花丛里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一个浑身上下都长满了深棕色的毛发的人——洛朗实在是看不清楚他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因为全被毛发遮住了——正赤身裸体地坐在花园中央的喷水池边唱着歌。

    目之所及,植物丛间人影幢幢,如鬼魅一般来回移动着。

    塔季扬娜向后退了一步,站在和她差不多高的洛朗身后的影子里:“我们真的要进去吗?”她的声音颤抖着。

    洛朗低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怀里的阿廖沙,他的眼睛还被自己的手紧紧捂着。

    “我们没有别的法子。”洛朗小声说道,“不要怕,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他这句话是说给阿廖沙听的,他不想要过早地在这孩子的世界里留下污秽的痕迹。

    塔季扬娜深吸了一口气,悄悄伸出两根手指,抓紧了她以前从来不愿意靠近并接触的洛朗的脏兮兮的衣角。几个人就这么维持着这种怪异的姿势,慢慢地顺着地毯铺就的路径向前走去。

    “洛朗……”阿廖沙也察觉到了这里的不对头,他没有挣扎着掰开洛朗捂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掌,“这里很危险吗?”

    “还好。”洛朗感觉他说这话其实也是在安慰自己。

    阿廖沙没有再说什么,安静地随着洛朗的步伐一起走。

    “啊……孩子们……欢迎,欢迎……”

    一阵如同响尾蛇抖动尾巴的声音响起来,只见道路尽头有一个非常戏剧化的小巧的舞台。今晚的主人公——邀请他们前来的老伯爵遗孀——正端坐在舞台上一把造型华丽的椅子里面,浑身被黑色的狐裘包裹着,形容枯槁。

    洛朗的心跳因为紧张而开始加速。他咽了口口水,慢慢地把捂着阿廖沙双眼的手松开,放到了他的肩膀上。

    阿廖沙眨眨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视线适应周围的环境。

    “晚……晚上好,夫人。”塔季扬娜的声音抖得有点过分,“感谢您邀请我们来到这个有趣的地方……”

    “哦?哦……对,是的。”沃尔孔斯基伯爵夫人似乎刚想起来这件事似的,动作极其微小地点了点头。

    她抬起干枯的手指,向着这几个挤在一起站得远远的年轻人勾了勾,示意他们走近一些。

    “走吧。”洛朗轻轻地推了推阿廖沙的肩膀,感受到他极其艰难地拔起脚步向前挪动。

    “多好啊,多么美丽……”沃尔孔斯基伯爵夫人费劲地从这把椅子里坐直身子,洛朗这才看清楚她那干瘪瘦小的脸部中央那个巨大的鹰钩鼻上还戴着一副夹鼻眼镜。

    而此刻那镜片后面一双浑浊的眼睛正用复杂的目光打量着他黑色围巾下露出来的伤疤,嘴角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洛朗只感觉自己脖颈后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知道自己的尊容是什么模样,不算阿廖沙这个纯真的孩子的话,是个正常的成年人都不会对着他的脸说出“美丽”二字。

    “夫人,容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沃尔科夫马戏团的演员,之前从来没和您见过面,他的名字叫做洛朗……呃……”塔季扬娜介绍到洛朗的姓氏时忽然卡了壳,她根本不知道洛朗姓什么,这么长一段时间里她从来没有在乎过身边这个沉默寡言的孩子的真实姓名。

    “蒙特雷弗,夫人。”洛朗及时地开口接过话头,“我叫洛朗·蒙特雷弗。”

    “哦?你是法国人?”沃尔孔斯基伯爵夫人听到他的口音,感兴趣地问道。

    “是的,夫人(Oui, da.)。”洛朗配合着用法语说道,并且“殷勤”地向她鞠了一躬,惹得沃尔孔斯基伯爵夫人发出一阵苍老的“咯咯咯”的笑声。

    而站在他前面的阿廖沙似乎被周围的环境吓到了,这个连风雪中和野狗抢食的流浪汉都不怕的孩子,此刻竟有些胆怯地紧贴着洛朗,双手扭捏地攥着衣角。

    沃尔孔斯基伯爵夫人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洛朗的身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几乎填满了贪婪的色彩:“几十年前我和我的丈夫亚历山大·沃尔孔斯基伯爵一起去过巴黎,在那里我们和蒙特雷弗家族的一些成员打过交道,我记得蒙特雷弗家族在巴黎是非常显贵的,你们可是波旁家族的旁支呢。”

    “如果事实真如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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