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枳
    淮之看着他这副模样,非但没有收敛,脸上的玩味笑容反而更深了些,像是觉得他这反应格外有趣。

    他慢悠悠地又凑近了一步,将两人之间本就不多的距离再次拉近,近到陶北栀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

    “不想亲本少爷呐?”淮之拖长了语调,目光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陶北栀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瓣上,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危险,“那……还本少爷亲你,总可以了吧?”

    陶北栀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就想偏头躲开,却发现自己仿佛被钉在了原地,浑身僵硬,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淮之的脸在他眼前放大,温热的呼吸已经交织在一起,带着他身上混合着冷香与一丝不羁的气息。

    陶北栀甚至能数清他低垂的眼睫,能感受到那越来越近的、即将落下的唇瓣带来的压迫感。

    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剧烈颤抖着,仿佛在等待某种审判的降临。

    心中一片混乱,是屈辱,是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白。

    然而,预想中的触感并未传来。

    那灼热的呼吸在距离他唇瓣仅有一线之隔的地方,停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淮之没有动,他只是保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仔仔细细地、近乎贪婪地打量着陶北栀此刻的表情。

    看他紧闭的眼,颤抖的睫,微微泛白的唇色,以及那因为极度紧张而绷紧的、线条优美的下颌。

    他的目光深邃,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戏谑,有探究,有一丝得逞的得意,但似乎……还有某种更深沉的、被强行压抑下去的东西。

    他就这样看了半晌,像是在欣赏一幅绝美的画卷,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确认。

    半晌,淮之忽然直起身,松开了对陶北栀的钳制。

    他什么也没说,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也消失了,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到那面石壁前。

    他伸出手,掌心凝聚起与之前刻画时截然不同的力量,轻轻覆盖在那些涂鸦之上。

    只见石粉微微浮动,那幼稚的简笔画和嚣张的“到此一游”,竟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失,最终石壁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随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从陶北栀微微红肿的唇上飞快掠过,随即像是被烫到般迅速移开,望向远处的云海:

    “别咬了,不然到时被人误会是……”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咳,那个以后……再来这闻风台看风景,本少爷或许……可以作陪……”

    “没有以后!”陶北栀猛地打断他,声音还带着未平息的颤抖,他指向下山的路,“你……你走吧!”

    “啧,真是用完就扔,小没良心。”他状似抱怨地嘀咕了一句,却也没再停留,只是冲陶北栀露出了一个带着点自嘲的笑,随即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下山小径的尽头。

    这一次,淮之没有死缠烂打。

    倒不是他转了性子,而是他确实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查证——自他惊觉这个“林栀”很可能就是自己寻找多年的小师弟陶北栀后,他暗中进行的调查就从未停止。

    他想知道,当年缙云岭惨祸后,北栀经历了什么?淮安师尊是生是死?他们为何会投入青阳宗门下?

    手下收集的线索零零碎碎,指向了青阳宗背阴处的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腰。

    那里有一眼温泉,名为“连天池”,因地处阴面,寒气较重,平日里都没有哪个弟子或长老爱去。

    然而调查显示,淮安师尊却时常独自前往。

    淮之凭着直觉悄然潜入,隐匿了所有气息。

    当他拨开浓密的灌木,看到温泉边的景象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温泉氤氲的热气中,并肩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气质温润如玉的淮安师尊,另一个……竟然是那个早已葬身雍城外的师尊——陶弥!

    两人姿态亲密,陶弥甚至伸手,极其自然地将淮安鬓边一缕被水汽濡湿的发丝别到耳后,低声说着什么,引得淮安微微侧首,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无奈却又纵容的浅笑。

    那画面,与多年前在缙云岭桃花树下无数次看到的何其相似!

    仿佛中间那七年的生死离别、痛苦与挣扎,都只是一场荒谬的幻觉!

    为什么?

    淮之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为什么他们明明都好好的活着却没有人来找过他?明明他们在一起,看起来安然无恙,只任由他一个人伤痕累累?没有一个人,在他于玄窟谷那个魔窟里挣扎求生、变得面目全非时,来找过他?

    ……

    原来,他不是失去了家。

    他是被家抛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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