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重新穿戴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瞥了套着他那件明显有些偏小青衣、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淮之一眼。
“那好吧。”他终究是妥协了。
夜色渐深,秋日的晚风带着萧瑟的寒意。
青阳宗深居山巅,云雾缭绕,小风一吹,那湿冷的寒气更是透骨。
陶北栀下意识地拢了拢自己的衣襟,看了一眼身旁兴致勃勃的淮之,无声地叹了口气。
“跟紧我,别乱看,别出声。”陶北栀低声嘱咐了一句,便率先踏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淮之弯了弯唇角,立刻乖乖跟上,那亦步亦趋的模样,倒真有几分“都听你的”的架势。
两人借着夜色与庭园假山的掩护,悄然靠近化之长老的院落。
出乎意料的是,院中寂静无声,主屋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火,透过窗纸,隐约可见一道清瘦的身影正在屋内走动,明显不是传闻中身形高大的化之长老。
那身影束着墨青色的高马尾,动作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恭谨,想来便是那位常年忍受苛责的弟子时雨了。
只见他正俯身,似乎在拨弄着一个暖炉,橘红色的火光隐约映亮他低垂的侧脸,带着几分暖意。
陶北栀看着,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同情。
这里明显不是他住的弟子居所。
“喂。”淮之凑到他耳边,用气声低语,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夸张,“这屋他住啊?一个弟子住这么宽敞?还单独开暖炉?这么奢侈?”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陶北栀,眼神亮晶晶的,“你那屋有没有?没有的话,我回头从玄窟谷给你弄个更好……”
“闭嘴。”陶北栀低声喝止,不想听他聒噪,目光依旧紧盯着屋内。
只见时雨将暖炉拨弄得更旺了些,然后竟动手脱去了外袍,只着一身单薄的中衣。
这举动在秋夜的山巅显得十分反常。
“这大冷天儿,他还脱衣服?”淮之挑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看热闹不嫌事大,“莫不是个傻子吧?还是我家北栀聪明,知道穿得暖暖的~”
他说着,又要往陶北栀身边蹭。
陶北栀不愿搭理他,目光再次锁定屋内,只见时雨并未在屋内久留,安排好暖炉后,便悄无声息地出了院落,身影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中。
两人对视一眼,悄然跟上。
时雨对宗门路径极为熟悉,脚步轻捷,目的明确。
七拐八绕之后,他竟然来到了一处巍峨的正殿之外——那是掌门清修之所。
“他来掌门师伯这里做什么……”陶北栀心中愈发疑惑,低语道。
难道是忍受不住化之长老的苛待,前来向掌门师伯诉苦告状?
可看他那样子,又不像是要进去。
时雨并未叩门,只是静静地站在殿外一丛茂密的修竹阴影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夜风吹拂,他单薄的衣衫微微晃动,身形显得更加孤清。
“走吧,有什么好看的。”陶北栀不忍,拉了拉淮之的衣袖,觉得这般窥探同门隐私实非君子所为。
“别着急嘛……”淮之却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目光灼灼地盯着殿门方向。
两人耐着性子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夜色愈发深沉浓重。
终于,那沉重的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身着青阳宗长老服饰的身影走了出来。
那人看着不过二十七八的俊朗模样,面容端正——修为高深者驻颜有术,这并不稀奇。
但此人行为却似乎与长老的身份有些不符,他先是有些鬼祟地东张西望了一番,随即像是忘了什么东西般,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这动作带着点与他身份不符的……傻气?
随后,他的目光精准地投向了时雨藏身的竹丛阴影,快步走了过去。
陶北栀和淮之屏住呼吸,凝神细看。
因距离较远,听不清二人交谈的具体内容,只能看到模糊的举动。
只见那长老走到时雨面前,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
下一刻,让陶北栀瞳孔骤缩的一幕发生了——一直沉默垂首的时雨,竟突然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那长老的手臂,随即整个人都依偎了上去,脸颊甚至亲密地贴上了对方的肩臂,那姿态,全然不似弟子对师尊的恭敬,倒更像是……
“啧啧啧……”淮之在一旁发出意味深长的低叹,语气里充满了玩味,“真是好生甜蜜,羡煞旁人呐~”
他话音刚落,竟也学着时雨的样子,整个人的重量瞬间贴上了身旁的陶北栀,手臂紧紧缠住他的胳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学着那黏糊的腔调:“哎呀,真是好冷呢~”
陶北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模仿弄得浑身一僵,用力想要抽回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