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安静地坐着,目光偶尔扫过书房内的陈设,更多时候是望着窗外那片被玄窟谷煞气侵染得有些萎靡的竹林。
奇怪的是,淮之那片宅院中的庭院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他并非对玄窟谷的事务好奇,只是这般干坐着,难免觉得有些沉闷。
而淮之处理公务时,似乎全然沉浸其中,并未像之前那般刻意来招惹他,这反倒让陶北栀有些不习惯。
终于,在淮之批完一卷玉简,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时,陶北栀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玄窟谷……每日都有这般多要务需你亲自处理?”
淮之闻言,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陶北栀:“怎么?关心起本少爷来了?”
陶北栀立刻别开视线,语气恢复平淡:“随口一问。”
“啧,口是心非。”淮之低笑,却也没深究。
他指尖把玩着一枚黑色的令符,状似随意地说道:“也没什么,不过是些宗门扩张、资源争夺的俗事。不过嘛……”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卖关子似的看着陶北栀。
陶北栀果然被勾起了些许好奇心,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
淮之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往前倾了倾身,压低了声音,做出神秘兮兮的样子:“其中一件,倒是与你可能知道的有点关系,算是……机密。”
他这么一说,陶北栀反而不好再问下去了。
他本就无意打探玄窟谷机密,便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表示自己没兴趣了。
见他这般,淮之反倒像是被勾起了谈兴,或者说,他是故意想与陶北栀分享些什么,他摩挲着手中的令符,慢悠悠地开口,不再卖关子:
“是关于一个宗派的……你应该也听说过,就是你们那村子头顶上的,青阳宗。”
陶北栀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青阳宗,淮之想必并不知道自己也算师从于此。
淮之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道:“听闻早些年,那宗派里有一位长老,性情颇为……古怪暴戾,收了五个弟子,有趣的是,这五个弟子来历似乎都不太明朗。”
陶北栀心中微动,他确实隐约听过一些关于青阳宗某位长老的传闻,据说那位长老道号“化之”,脾气极为暴躁反复。
“后来呢。”淮之的语气带着一种讲述趣闻的轻松,“这五个弟子,其中一个不知怎的,继续留在了那位长老身边,另外三个则被遣散出了青阳宗,不知所踪。此次要务,便与这五人有些关联。”
他耸了耸肩,将令符随手丢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不过嘛,也算不上什么大事,随便派个得力的手下人去查探处理就行了,还劳不动本少爷亲自费心。”
陶北栀没想到淮之竟然真的将这等看似机密的事情告诉了他。他心中惊疑不定,一方面是对这信息的本身——化之长老性情暴戾是出了名的,他唯一留下的那个弟子也据说常年闭关,深居简出,几乎不与外界往来,这样的人和事,怎会与远在百里之外的玄窟谷扯上关系?
另一方面,他更疑惑的是淮之的态度。
此人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缜密,绝非口无遮拦之辈。
他为何要将这等事情,如此“随意”地告诉自己这个来历不明、甚至算是“俘虏”的人?
陶北栀抬眸,看向书案后的淮之。
淮之也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惯有的戏谑,但在那深处,似乎又隐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探究,仿佛在期待他的反应。
陶北栀压下心头的波澜,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应了一句:“原来如此。”
他不再多问,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清风过耳。
然而,心底却已将“青阳宗”、“化之长老”、“五名弟子”这些关键词牢牢记住。
淮之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轻笑一声,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重新拿起一份文书看了起来。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的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