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子明忍不住抱着胳膊,打了个哈欠。
贾彤扶着脑袋,“子明……”他说话已有些不利索:“你、你刚没听见吗,听说是来了个撒钱的了不得的贵人,他们见你喝趴下了,都抢着去服侍那个贵人去了。”
杜子明锤桌,“岂有此理!”
贾彤则扶额道:
“子明,我不中了,我要回家睡觉了……”
杜子明此时只觉得眼皮沉地像挂了铅块。
“一块走。我、我也睡觉了。”
他双颊通红,神情带几分迷茫,是难得的乖巧模样。
“太好了,子明你、终于肯回去了,我们走。”
说着,贾彤便歪歪倒倒地扶着桌子挪动,还真让他摸到门口顺顺当当走出了门。
杜子明却没有那么顺利,他晃悠悠起身,便感觉地面像波浪般起伏起来,眼前不远的雕花木门也仿佛扭曲了拧成麻花的样子。
他好不容易费劲地挪动几步,没待靠近门口,便脚下一软撞开一旁的暗门,摔进了暖香阁供人过夜的里间。
杜子明歪倒在地,好半天才爬起,他费力抬眼,一团松软的床铺突然出现在眼前,他迷糊之间只以为自己到家了,直接就钻进了被褥。
因他身量不大,钻进被子后像小兽拱窝,被褥只拢起浅浅的包,外头急着收拾屋子的人便没有注意到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阵悦耳动听的小调,丝竹声渐响,他睫毛轻颤醒了过来。
他坐起身,左右看了看,一时间有些呆。
过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是在喝花酒的地方。
此时,他感到喉咙中一阵难耐的干渴。
他挪着身子下地想去够桌上的茶盏,但是腿沾地时却差点跌倒,双脚仍然软地像棉花一样。
他抱着晕晕乎乎的脑袋缓了缓,才跌跌撞撞地下地,火急火燎地将桌上凉茶一饮而尽。
喝完,他松了一口气。
味道有点怪,还带着股奇怪的香味,但总算解渴了。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是一阵婉转抓耳又好听的曲子。
杜子明素日最爱去茶馆听说书听小曲,这曲子一入耳,他的嘴角便不觉翘了起来。
怎么自己刚刚听的曲子便不如这个好听。
他不由好奇地往屋外走,但不知怎么的,喝完那茶,脸颊便有这些发热,头也有点重。
他甩甩头,揉着眼睛掀开帘子。
正屋里的人比方才更多了,四下却极安静。他脚步虚浮,自顾自地找到先前的位置坐了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自他从里屋出现,众人便一个个震惊地望着他。待见他一屁股便坐到了那贵人的身边,众人更是齐齐倒抽了一声冷气,其中胆子小的冷汗都下来了。
气氛怪异之下,刚刚唱曲的女子也停了下来,众人都将目光集中在了杜子明身上。
“?”
杜子明此时的脑袋只清醒了一小部分,实际上大部分还是处于混沌之中。
他的两颊发红,唇瓣是酒气熏成的樱粉色,那双平日里波光粼粼的杏眼此刻眯成了缝,眼尾泛红得像沾了胭脂膏。
他神态懵懂,大着舌头嘟囔:
“怎……怎么不唱了?”
房间内仍然鸦雀无声,一片寂静,无人敢说话。
杜子明揉揉眼睛。
“不唱,我走了。”
他软软的话音从齿间漏出,眉梢眼角透着股未经雕琢的憨气,似清水池里刚冒头的粉荷,端的一副好相貌。
他摇摇晃晃地就要起身,此时,身边传来一阵低沉具有磁性的男人声音。
“接着唱。”
话音刚落,四周的丝竹之声便又响起了。
乐师技艺齐佳,绕是受了惊吓,曲子也仍然曼妙抓耳,但此时的杜子明心思又不在曲子上了。
刚刚是谁在说话,声音这么好听?
他扭过头直愣愣地望去。
只见他身旁极近之处坐着一玄衣男子,他身穿镶金锦袍,鬓若刀裁,高鼻薄唇,丰神俊朗,但长睫垂下淡淡阴霾,显得几分生人勿近。
他坐姿极正,一手搭在乌木桌沿,指节捏着只白玉酒杯,又有几分闲散。
那人见杜子明盯着自己,便也抬眸看了过来,他双眸狭长,瞳孔深处似漫着层寒潭似的光,看得杜子明心里凉飕飕的。
哪里来的冰块脸?
“你是谁?”杜子明呆道。
怎么出现自己的房里。
“大胆!哪里来的小倌,怎么跟王……公子说话的?!”
这一阵粗粝又尖锐的男声劈头盖脸而来,嚷地杜子明一阵头昏,他扶住脑袋,一时没顾上生气,反倒有些无奈和震惊:
“作什么这么暴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