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附带的小碗盛了半碗,米粥熬得恰到好处,晶莹粘稠。他拿起勺子,轻轻搅动了几下,然后舀起一勺,递到我嘴边。
动作生疏而笨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吃点吧。”他看着我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微弱的光。
我看着那勺递到嘴边的粥,看着他那双布满红血丝却异常执着的眼睛,看着他下巴上新冒出的、带着颓废气息的胡茬,看着他身上那件似乎一夜之间就沾染了风霜的大衣……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冷漠,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鼻子一酸,视线瞬间模糊。
我猛地转过头,用尽全身力气压抑住喉咙里的哽咽和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你走……”我听到自己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哭腔,“江屿……你走……我不要你可怜我……”
“我不是可怜你!”他急切地打断我,声音也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一丝颤抖,“顾言,我不是可怜你!”
他放下碗勺,双手用力抓住我的肩膀,迫使我转回头面对他。他的掌心滚烫,透过薄薄的病号服灼烧着我的皮肤。
“看着我!”他命令道,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里面翻涌着痛苦、悔恨,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我承认,我之前是个混蛋!我忽略你,我不够关心你,我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我他妈后悔得恨不得杀了自己!”
他的声音哽咽了,眼眶迅速泛红。
“但这不是可怜!这是……这是……”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最终只是用力地、几乎要将我捏碎般地说道,“顾言,你不能就这样判我死刑!你不能连一个……弥补的机会都不给我!”
弥补?
我看着他痛苦而急切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悔恨和祈求,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太晚了,江屿。
有些伤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有些裂痕,出现了就是出现了。
而且……我可能,已经没有时间了。
我闭上眼,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
“没有意义了,江屿。”我听到自己绝望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回去吧。回到你的世界去。我们……就这样吧。”
抓住我肩膀的手,力道一点点松懈下去。
最终,完全松开。
我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像受伤的野兽。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碗已经微凉的粥,固执地、沉默地,再次舀起一勺,递到我面前。
仿佛刚才那场撕心裂肺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仿佛只要我们都不去触碰那个残酷的真相,一切就还能回到原点。
我看着那勺粥,看着他那双执拗的、带着血丝的眼睛。
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破碎,就再也拼凑不回去了。
也知道,有些坚持,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轻易结束了。
这个下午,阳光很好。
而他,固执地留了下来。
用一碗温热的粥,和他沉默的、不容拒绝的陪伴。
在我这片即将冰封的世界里,投下了一颗……不知是救赎,还是更深煎熬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