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对化疗的反应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剧烈的恶心和头痛稍有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浸透骨髓的疲惫和虚弱。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筋骨,连呼吸都变成一件需要耗费力气的事情。低烧持续不退,像暗燃的炭火,一点点烘烤着我所剩无几的精力。
沈越第二天下午来了。他提着一个果篮,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和一丝愤怒。
“到底怎么回事?”他一进病房,关上门,就压低声音急切地问,“江屿那个混蛋呢?你病成这样,他人在哪儿?”
我靠在床头,看着他因为焦急而微微发红的脸,心里涌起一丝微弱的暖意,随即又被更庞大的冰冷淹没。
“不关他的事。”我垂下眼睫,声音嘶哑,“我们……分开了。”
“分开?”沈越的声音拔高,又猛地压下,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就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绯闻?我去找他……”
“越哥!”我猛地打断他,因为激动引起一阵咳嗽,肺部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疼,“别去!是我提的分手。求你,别去找他,也别告诉他……我在这里。”
沈越愣住了,他看着我剧烈咳嗽后更加苍白的脸,看着我眼底那片死寂的灰败,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明白。他颓然地在床边坐下,双手用力抹了把脸。
“言言……”他的声音带着痛楚,“何至于此啊……”
何至于此?
我也想知道。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是那些日积月累的忽视?是那张暧昧不明的照片?还是……我对自己这具正在崩塌的身体,那无法言说的、深入骨髓的羞耻与绝望?
或许都是。也或许,我只是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再去维系一段早已千疮百孔的关系,累到不想让他看到我最后狼狈不堪的样子。
“房子……”我转移了话题,喉咙干涩。
“处理好了。”沈越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东西……按你说的,都清理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有一些你的书和手稿,我觉得你可能还想留看,暂时放我那儿了。”
“谢谢。”我轻声说。那些记录着过往文字,此刻于我,也已是隔世之物。
沈越坐了一会儿,看着我虚弱的样子,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他只是默默地削了个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床头柜上。
“多少吃点东西。看你瘦的。”他的语气带着兄长般的责备和心疼。
我点了点头,却没有动。嘴里那股金属味让任何食物都变得难以下咽。
沈越离开后,病房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静。我望着天花板,开始认真思考后续的治疗,或者说,思考如何面对那几乎注定的结局。
医生来找我谈过几次,语气一次比一次凝重。化疗效果评估并不理想,癌细胞对初始方案不敏感,指标下降缓慢,而我的身体却在药物的毒性下迅速衰弱。
“如果VRd方案效果不佳,我们考虑换用包含达雷妥尤单抗的联合方案,这是目前针对难治复发的新药,效果更好,但费用……”医生推了推眼镜,没有说下去。
费用。江屿有钱。可我已经和他分手了。我自己的积蓄,在昂贵的靶向药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或者,可以考虑参加一些新药的临床试验,能减免大部分费用,但有一定的不确定性和风险……”医生提供了另一个选择。
临床试验。听起来就像是小白鼠。
我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不断恶化的局面。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一潭死水。我习惯了化疗的周期,习惯了呕吐和骨痛,习惯了护士扎针时冰冷的触感,也习惯了望着窗外同一片天空,从黎明到黄昏。
偶尔,能从病房的电视里,或者护士们低声的闲聊中,听到关于江屿的消息。他的新歌发布了,登顶各大排行榜;他参加了一档大热综艺,表现亮眼;他和林薇的“恋情”似乎被默认了,通稿里满是般配和祝福。
他的世界,依旧喧嚣而璀璨。没有因为我这个“前任”的消失,泛起任何涟漪。
这样很好。我告诉自己。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
直到那天下午。
那是我又一次化疗结束后的第二天,反应格外剧烈。我吐得昏天黑地,几乎连胆汁都吐了出来,最后只能无力地趴在床边干呕。低烧让我意识模糊,浑身像是被拆散了重组,每一寸肌肉和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护士刚给我换了呕吐袋,扶我躺好。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我以为又是医生或者护工,没有在意。
门开了。
一个身影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