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入训练基地时,那些曾经带着鄙夷和疏离的目光,如今混杂了更多复杂难辨的情绪——好奇、审视、忌惮,甚至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没有人再敢公然挑衅,连秦屿见到他都阴沉着脸绕道而行。
凌灵依旧独来独往,却不再是因为被孤立,而是一种发自本能的对人群的规避。他像一只受惊的贝类,在陆烬强行撬开他的外壳、窥见内里最柔软的部分后,更加警惕地缩回了自己的世界。
然而,陆烬为他构筑的这个“世界”,本身就充满了那个男人的气息和掌控。
每天的“私人教学”依旧雷打不动。只是气氛变得有些微妙。陆烬依旧严苛,动作指导依旧伴随着不容拒绝的肢体接触,但某些东西似乎不一样了。
比如,在凌灵因为一个高难度动作屡屡失败而焦躁时,陆烬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直接用语言刺穿他的无力,而是沉默地走到他身后,手掌贴住他绷紧的腰脊和后肩胛骨,带着一种近乎绝对的耐心,引导着他的肌肉记忆,直到他的身体终于记住了那种流动的韵律。
又比如,在他因体力透支而微微喘息时,总会有一瓶拧开的、温度恰好的水递到他手边。不是之前那种带着施舍意味的举动,而是一种沉默的、已然成为习惯的关照。
凌灵困惑于这种变化。陆烬看他的眼神,依旧深邃难懂,但里面那种纯粹的、审视猎物的兴味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静、更……专注的东西。仿佛在确认了什么之后,开始以一种新的、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在对待他。
但这种未知让凌灵更加不安。
第一次公演选曲的日子到来。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滚动着六首风格迥异的表演曲目,从燃炸全场的劲歌舞曲到深情款款的抒情慢歌。练习生们按照最新评级列队站立,气氛紧张而兴奋。
凌灵站在B班队伍的前排,浅色的瞳孔倒映着屏幕上变幻的光影。他本能地被一首名为《深海低语》的曲子吸引。那首歌的旋律空灵而忧郁,带着潮汐般的节奏感,让他仿佛嗅到了故乡海洋的气息。
“我想选《深海低语》。”他低声对身边的队友说。
队友却面露难色:“凌灵,那首歌舞蹈部分太少了,主要是vocal和表现力,不太容易出彩。而且……风格有点太‘独’了,不适合团体舞台。”
凌灵抿了抿唇。他知道队友说得有道理,从竞技角度,选择更炸裂的舞台确实更有利。但他内心深处,就是对那首曲子有着莫名的共鸣。
就在这时,评委席上的陆烬拿起了话筒。
“选曲不仅要考虑适合度,更要考虑突破性。”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似有若无地在凌灵身上停留了一瞬,“固有的标签需要打破,隐藏的潜力需要挖掘。”
他顿了顿,指向屏幕上另一首曲目——《捕网》。
“这首歌,对核心控制力、身体延展性和表情管理要求极高。它不只是一支舞,更是一场表演,一次对‘束缚’与‘挣扎’的诠释。”陆烬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演播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我认为,它适合想要真正突破自己的人。”
《捕网》的旋律响起,急促的鼓点如同心跳,交织着如同丝线缠绕般的电子音效,整体风格充满了挣扎、诱惑与一种脆弱的力量感。
凌灵的心跳莫名加速。这首歌……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选曲环节开始,A班拥有优先选择权。秦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另一首公认能展现技术、燃炸全场的舞曲,赢得了不少喝彩。
轮到B班时,几个热门曲目迅速被选走。当话筒递到凌灵面前时,他看着屏幕上仅剩的几首曲子,包括那首《深海低语》和……《捕网》。
他犹豫了。
脑海中闪过陆烬刚才的话——“打破标签”、“挖掘潜力”。他想起自己那无法见光的触手,想起那种被无形之物束缚、挣扎求存的本能。
鬼使神差地,他对着话筒轻声说道:“我选……《捕网》。”
话音落下,现场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捕网》是公认的高难度曲目,对舞者的情感表达和肢体控制力要求极为苛刻,以往选择它的练习生大多成绩不佳。凌灵虽然进步神速,但选择这首歌,在很多人看来还是过于冒险和自信了。
陆烬坐在评委席上,看着舞台上那个做出选择后,微微抿着唇、眼神却透着一股执拗的少年,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捕网》的练习,比凌灵想象中还要艰难。
这首歌的舞蹈编排充满了各种扭曲、缠绕、挣扎又极具美感的动作,需要舞者将身体的控制力运用到极致,同时还要通过表情和眼神,传递出那种被禁锢、渴望挣脱又带着一丝沉沦的复杂情绪。
凌灵的身体柔韧性足够,但那种充满“人性”挣扎的情感,对他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