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鸩暗袭
散落的纸张和打翻的砚台。

    “你……”沈衔璧看着谢观止沾满墨汁的手和那笨拙却认真的动作,喉头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目光落在谢观止右肩胛骨处,那里被毒针擦过的衣料裂开了一道小口,隐隐透出一丝不正常的青黑色。

    “你受伤了?”沈衔璧的声音依旧冷硬,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什么。

    谢观止动作一顿,无所谓地耸耸肩:“擦破点皮,寒毒入体一点,不碍事,回头我自己扎两针就好。”他故作轻松,试图打破这凝重的气氛,“倒是公子你,心脉受创,这几日务必静养,情绪切忌大起大落!那赤阳藤粉外敷再加量,内服的疏络汤也要……”

    “闭嘴。”沈衔璧打断他,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和脖子上那块在混乱中歪斜的《十诫》牌。许久,就在谢观止以为他又要下什么驱逐令时,沈衔璧那冰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极不自然的僵硬:

    “……你的狗窝……漏风。搬到……东厢耳房去。”

    顿了顿,似乎用尽了力气才补充道:

    “离我寝居……一百步。”

    谢观止收拾东西的手猛地停住,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沈衔璧。

    东厢耳房?离寝居一百步?这简直是天降甘霖!从柴房边的杂物间到东厢耳房,这不仅仅是地理位置的提升,更是生存环境的质的飞跃!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沈公子那坚不可摧的洁癖壁垒,在他刚刚那番“冒犯”之后,非但没有加固,反而……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看着沈衔璧强装镇定却微微泛红的耳根,还有那避开的视线,谢观止的嘴角一点一点地扬了起来,最终扯出一个灿烂无比、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好嘞!谢公子恩典!”他响亮地应道,麻利地把最后一张沾了墨的纸捡起来,仿佛捧着圣旨。

    沈衔璧被他那笑容晃得心烦意乱,猛地扭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冰冷紧绷的侧影。但谢观止眼尖地发现,对方拢着衣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心口处那片残留着药粉和掌温的肌肤。

    危机未解,寒鸩针的阴影依旧笼罩。

    但此刻,精舍内弥漫的,除了未散的药香和墨汁气息,似乎还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暖意,和某种悄然滋生的、心照不宣的靠近。

    一百步的距离,或许,是冰山向火山迈出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