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万籁俱寂。
谢观止因心事重重而辗转难眠。忽然,一阵极其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痛苦呻吟,伴随着急促而紊乱的呼吸声,隐隐约约从漱玉斋的方向传来!
是沈衔璧!
谢观止瞬间清醒,翻身下床,连《十诫》牌都顾不上摘,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看守的护卫似乎也被惊动,但看到是他,又听到精舍内的动静,竟一时没有阻拦。
谢观止冲到漱玉斋外,也顾不得什么“五百步”、“不得靠近”的禁令了,直接推开了虚掩的精舍门(沈衔璧似乎并未闩死)。
室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入。沈衔璧蜷缩在宽大的床榻上,厚重的锦被被他无意识地蹬开大半。他双目紧闭,眉头痛苦地紧锁着,额上布满冷汗,脸色在月光下苍白如纸,嘴唇微微翕动,发出破碎而压抑的呓语:
“……不……不要……冷……好冷……”
“……火……烧起来了……救我……”
“……别过来……沈辞……走开……”
他的身体在锦被下剧烈地颤抖着,时而蜷缩如虾米,仿佛要抵御刺骨的严寒,时而又痛苦地扭动,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烧。显然,沈辞的到来和那瓶“安神散”,如同导火索,彻底引燃了他体内被强行压制的恐惧和痛苦,引发了更深层次的冰火冲突,化作了这可怕的梦魇!
看着那在月光下脆弱挣扎的身影,谢观止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所有的顾虑和《十诫》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快步走到床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轻轻覆上沈衔璧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冰凉颤抖的手。
“公子,醒醒!是噩梦!只是噩梦!”谢观止的声音低沉而急切,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掌心传来的冰冷和颤抖让谢观止心惊。他不再犹豫,另一只手迅速从怀中掏出赤阳藤粉,用指尖蘸取少许,借着月光,动作轻柔而快速地涂抹在沈衔璧左臂肘弯内侧那处此刻颜色似乎变得更深、隐隐发烫的火焰印记上!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谢观止一边涂抹,一边低声安抚,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和心疼,“暖一点了吗?别怕……那老东西走了……没人能逼你喝那鬼东西……”
赤阳藤粉温和的药力似乎开始渗透。沈衔璧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一些,紧锁的眉头也微微松开。他无意识地反手抓住了谢观止覆在他手背上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冷……”一声带着浓重鼻音、如同幼兽呜咽般的低喃从沈衔璧唇间逸出。
谢观止心头一软。他环顾四周,拿起被蹬开的锦被,小心地、尽量不触碰他身体其他部位地,将被子重新盖在沈衔璧身上。然后,他就这样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任由沈衔璧死死抓着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手隔着被子,极其轻缓地、有节奏地拍抚着他的肩膀,像哄着一个受惊的孩子。
“不怕了……暖和了……睡吧……”谢观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或许是赤阳藤粉安抚了血脉的躁动,或许是掌心传来的温度和那笨拙却坚定的拍抚驱散了梦魇的寒意,沈衔璧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陷入了真正的沉睡。只是那只抓着谢观止手腕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月光静静地流淌,笼罩着床榻上沉睡的贵公子和床边席地而坐、狼狈却专注的神医。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谢观止低头看着沈衔璧沉睡中依旧带着脆弱感的侧脸,看着他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修长手指,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保护欲和酸楚的情绪在胸中弥漫开来。
这个看似高高在上、洁癖入骨、冷漠刻薄的贵公子,内心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恐惧和伤痛?他的“家”,究竟是庇护所,还是囚笼?
不知过了多久,沈衔璧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有醒转的迹象。谢观止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发现对方抓得更紧了。
沈衔璧缓缓睁开眼,那双漂亮的凤眸在初醒的迷蒙中,映入了谢观止近在咫尺、带着关切和一丝狼狈的脸庞。他显然还没完全从梦魇和现实的边界清醒过来,眼神有些茫然,看着谢观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紧紧抓着对方手腕的手,再感受着手臂印记处残留的暖意和身上盖得好好的被子……
所有的记忆瞬间回笼。沈辞的压迫,被迫收下的“药”,失控的噩梦……以及眼前这个他本该厌恶嫌弃的泥猴子,此刻正坐在地上,任由自己抓着,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毫不作伪的关切。
一股巨大的窘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同时冲击着沈衔璧的心防。他猛地松开手,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将手缩回被子里,脸色由苍白瞬间涨红(虽然光线昏暗看不太清),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强装的冰冷:
“你……你怎么在这里?!《十诫》……”
“公子恕罪!”谢观止立刻收回手,站起身,退后一步,脸上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