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丈!整整三丈!
这位沈公子的洁癖,已经不仅仅是入骨了,简直是刻进了灵魂,融入了血脉,上升到了某种令人叹为观止的艺术境界!
他被“护送”到了临水的水榭旁。水榭四面通风,风景绝佳,中间已被两扇巨大的素屏风隔开,形成一道严密的“结界”。沈衔璧的身影在屏风后影影绰绰,只能看到一个端坐的、极度挺拔、极度紧绷的轮廓,仿佛屏风后面坐着的不是病人,而是一尊即将被亵渎的玉雕。
一个护卫面无表情地将白绫的一端塞到谢观止手里,另一端则小心翼翼、用两根手指捏着,隔着老远递到屏风后面,由沈衔璧的贴身小厮如临大敌般接过,再隔着帕子,轻轻系在自家公子那截露在袖口外、莹白如玉、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手腕上。
整个过程,屏风内外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近乎神圣的肃穆感。谢观止感觉自己不是在诊脉,而是在进行某种高危的拆弹作业,稍微一用力,屏风后面那位就能原地爆炸。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这荒诞的场面,将心神凝聚在指尖。三丈白绫绷得笔直,传递过来的脉搏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谢观止屏息凝神,指尖感受着那细微的跳动。
屏风后,沈衔璧浑身僵硬,眉头紧锁。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腕上那根白绫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轻微牵引力,这感觉让他浑身不适,每一根汗毛都在叫嚣着“不洁”!他强忍着甩开白绫的冲动,只盼这该死的“诊脉”快点结束。
时间一点点过去。水榭里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谢观止偶尔因专注而发出的细微气息声。
谢观止的眉头越皱越紧。这脉象……不对!非常不对!
沈衔璧体内确实有一股深重的寒气盘踞,阴寒刺骨,几乎冻结了部分经脉,这与他畏寒的症状相符。但古怪的是,这股寒气并非源自外界入侵的“寒邪”,反倒像是……从身体内部滋生出来的?更诡异的是,寒气深处,似乎还蛰伏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精纯的……炽热?两者纠缠冲突,形成了某种危险的平衡,也造成了沈衔璧那奇特的“寒症”——畏寒,却又不能轻易用阳刚猛药去压制,否则极易打破平衡,引发更剧烈的冲突。
这绝非寻常的寒邪入体!倒像是……某种罕见的先天体质,或是后天中了极阴寒的奇毒所致?谢观止的心沉了下去。若真是如此,这“病”可就棘手了,远非他之前为了脱身随口胡诌的“月余可愈”。
“如何?”屏风后传来沈衔璧冰冷不耐的声音,打断了谢观止的沉思。
谢观止定了定神,松开指尖的白绫。他知道,实话实说恐怕会立刻被扫地出门(甚至打断腿),但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信口开河了。他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靠:
“公子脉象沉细而弦紧,确系寒凝于内,深入脏腑经络。此寒非一朝一夕之寒,乃……沉疴痼疾。”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果然感觉到屏风后沈衔璧的呼吸微微一窒。
“不过,”谢观止话锋一转,带着医者的笃定,“公子体质特殊,此寒虽重,却并非无解。只是……需徐徐图之,万不可操之过急猛药攻伐。在下需先以温和之药,疏通经络,调和阴阳,待根基稳固,再行祛寒之法。”
沈衔璧沉默片刻,冷冷道:“说人话。多久?怎么治?”
谢观止痛快回答:“至少三个月!每日需按时服药,辅以药浴温通,再配合在下独门的……呃,‘活络暖阳推宫手’按摩相关穴位,激发自身阳气!如此内外兼施,方能有望根除!” 他故意把“按摩”说得极其专业,还编了个听起来很高大上的名字。
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抽气声。按摩?推宫手?还要三个月?!
沈衔璧感觉自己的洁癖之魂又在疯狂尖叫了!让这泥猴子……不,现在是洗干净了的泥猴子……近身按摩?!三个月?!
“不可能!”沈衔璧斩钉截铁地拒绝,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药,本公子可以喝。药浴……也可勉强一试。至于那什么推……推手,想都别想!本公子宁愿寒死!”
谢观止早有预料,立刻接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医者的坚持:“公子!此乃关键一环!若不通穴活络,药力难以抵达寒凝深处,事倍功半啊!在下保证,只需隔着洁净的丝帕进行,且每次施术前后,在下必焚香沐浴,更衣净手,绝不让一丝浊气沾染公子玉体!公子若实在不放心,也可……也可隔着屏风指导在下的手法位置?”
隔着屏风指导按摩穴位?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沈衔璧眼前发黑。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强烈的、想把屏风连同外面那个聒噪的神医一起掀进水里的冲动。
“此事……容后再议!”沈衔璧几乎是咬着牙说,“你先开方!药浴方子也一并开来!阿大!”
一直守在屏风旁的护卫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