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冬,下班啦?”同科室的陈姐拎着包路过,特意绕过来轻声问,“看你今天总走神,是不是最近加班太累了?要不要我和范主任说一声?” 晓冬扯出一抹从容的笑,锁好文件柜:“没事,就是昨晚整理台账熬得有点累。不用麻烦陈姐了,我休息下就好,谢谢。”嘴上应付着,心里却像被稻穗细芒扎着,又痒又乱。
那让她甜了一夜、想了一天的画面反复浮现:特意摘的稻穗沉甸甸的,还沾着未干的晨露,我眼神亮得藏不住心意,却直到她坐进副驾都没说一句正经表白,只盯着仪表盘发呆,连她那句“下次再消失,我就……”都没敢接。这份甜蜜,渐渐成了压在心头的重量。
她怎会不懂这份心意。从网球场后的默契配合,到“马卡龙行动”时的偷偷打包,再到这束跨越几十公里的稻花,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在意,早已越出寻常朋友的界限。
可我眼底挥之不去的自卑,像冷水浇灭了她的热意——我是一个离婚带着高三女儿的人,租着老巷的小房子,是接零散项目的设计师,连稳定工作室都没有,还是个比她大十几岁的中年大叔;而她是街道办的体制内科员,父母是事业单位退休干部,自己在天河区还有套小公寓。现实的鸿沟让我总在她谈及单位福利时沉默,总在她提出帮我对接资源时推脱,这份小心翼翼的退缩,像一面镜子,不光照出了我的自卑,也照出了她心底的怯懦——她也始终没有勇气再进一步,哪怕隐约知道自己主动些也许能给我更多的自信,也许能改变局面。可世上没有那么多“也许”,就像此刻她的纠结,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晓冬在单位处理居民纠纷、核算补贴从不含糊,面对感情却慌了手脚。办公室大姐们总凑在一起议论八卦,开口必是“找对象得门当户对”。她虽抵触世俗标准,也不惧流言蜚语,曾幻想过推翻世俗的爽感,却清楚自己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对抗世俗,只能无奈陷入患得患失的状态。她甚至想,或许退一步,回到安全地带,一切交给时间,才会舒服些。
加班结束,晓冬走出办事处,刚拐进熟悉的老巷,就听见有人喊她。回头一看,同事李娜拎着两个印着“宏达进口批发”的纸袋,正站在巷口杂货店旁挥手。李娜比她大一岁,两人母亲是同单位老同事兼大学同学,两家人走得极近,她们宛若异姓姐妹,毕业后又先后进了同个街道办。李娜向来以大姐自居,偶尔会干涉她的生活,智商和情商很高的晓冬一直以来并不太在意李娜的干涉言行,就当多了一个姐姐的关心,或者巧妙地转移话题,在她内心总有独属于自己的一片小天地,那是不会向李娜打开的,甚至她的父母。如果晓冬愿意向谁打开那扇门,他绝对是一位幸运儿。
李娜务实,去年找了个做生意的男友,“宏达进口批发”就是男友的公司。 “喏,我对象送货时顺道拿的,代理的进口零食。”李娜快步走来,把一袋杏仁塞给她,眼神在她脸上扫了扫,带着笃定的笑意,“昨天傍晚我看见徐工找你了,那束稻花看起来挺特别哦,难道他对你有意思?” 晓冬脸颊微热,攥紧杏仁袋:“就是朋友,之前项目上帮过他点小忙,送束花谢我而已。” “仅仅是朋友?”李娜挑眉,伸手就想拉她往巷深处走,语气里带着不依不饶的认真,“别骗我了,我早看出来了。上次老小区改造开协调会,你看他的眼神都跟看别人不一样,柔得很。快跟我说说,你们俩是不是私下联系挺久了?” 晓冬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后微撤一步,避开了李娜的手。她清楚李娜的性子,一旦聊开就会追问到底,那些藏在心底的心事和纠结,她不想向任何人坦露,尤其是此刻追问不休的李娜——那是她独有的小天地,绝不能轻易敞开。她迅速调整神色,脸上堆起几分歉意:“真就是普通朋友,没别的。对了姐,我突然想起公寓里的窗户好像没关,早上出门赶得急,这几天风大,别吹得家里全是灰,我得赶紧打车回天河,晚了路上还堵。” 李娜愣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姐妹多年,她太清楚晓冬这副模样是想逃避,既然对方不愿说,再纠缠反倒伤了情分。她压下追问的念头,点头道:“那倒是得抓紧,快去吧,别惦记着别的了。” “嗯,我先走了啊姐,谢谢你的杏仁。”晓冬松了口气,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走到巷口的主干道旁。抬手招了招,一辆的士缓缓停在面前,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天河公寓的地址,车子便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里。
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晓冬靠在椅背上,紧绷的肩膀终于塌了些,心里的纠结却丝毫未减。而李娜看着晓冬坐的士离去的背影,摩挲着手里的纸袋,眉头轻轻皱起。越是逃避,越说明事情不简单——上次协调会晓冬看徐工的眼神就不对劲,昨天他又特意送她,两人肯定有情况。一想到徐工,通过前阵子老小区改造项目,李娜早把他的情况摸得挺清楚了,之前项目对接时听同事提过只言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