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伯的老伴已经做好了晚饭,刚焖的新米饭粒饱满,嚼着有天然的甜香,清炒稻田鱼更是鲜掉眉毛。饭桌上,伯伯跟我聊起收割的规矩,说每年都要集中人力收稻,割好的稻子挑到晒谷场,用打谷机脱粒,这样既快又能保证颗粒归仓。我边听边点头,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的梯田,满心期待明天那束稻禾。
饭后坐在小院里,秋夜的风带了点凉,远处的稻田在月光下泛着浅辉,虫鸣低吟,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稻香。我靠着竹椅,一遍遍在心里演练表白的话,指尖划过手机里和覃晓冬的聊天记录,想着她收到惊喜时的模样,紧张里又掺着雀跃。可转念又怕,怕她摇头,怕这束稻花承载不起我的心意,更怕说出后,连现在这份默契都保不住。
第二天天没亮,院外就传来镰刀割稻的脆响。我起身走到门口,看见伯伯正弯腰在田埂边收割,脚下已经放着一束捆好的稻禾,稻穗沉甸甸的,还沾着晨露。等伯伯把稻禾抱过来,我赶紧接过,凑过去闻了闻,清新的稻香直钻鼻腔。我把稻禾拿到民宿屋檐下通风,又找伯伯借了细麻绳和剪刀,仔细修剪掉多余的枯叶和杂乱的稻秆,慢慢把稻穗整理得整齐饱满,捆扎成花束的形状。阳光升起时,田埂上的人越来越多,挑谷的担子压着竹筐“咯吱”响,打谷机的轰鸣声也渐渐传来,整个山间都透着忙碌的气息。我捧着稻花束看了又看,心里默念:就用它替我说话吧,若她懂,便什么都不必多言。
收拾好行李,我把这束稻香花小心放在副驾驶座上,用外套轻轻盖着,怕路上被风吹乱。发动车子往回赶时,手机震了震,是覃晓冬的消息,发来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你在哪呀?两天都没消息,别出什么事了!”字里行间的紧张藏都藏不住,我心里一暖,回复她:“别担心,中午饭后就回,晚上等我接你下班。”回广州的路上,我即想快又压抑着速度,不想在关键时刻出意外。慢慢来稳定住。
安全到家后我第一时间找到了花店,和花店老板说明了稻香花的创意后,花店老板说没问题,他们会做好搭配和包装的了。我这才回家洗澡换衣服,准备去接晓冬。这时候都快六点了。晓冬已经下班了。
华灯初上,我照例开车到覃晓冬单位附近。把花放在车后座上,给她发消息我到了。她冲冲忙忙走出大楼,我开车迎上去,她看见我眼里先是一亮,随即又带着点嗔怪的笑意上了车,还没坐稳副驾就问:“这两天去哪里啦?”。“清远欧家梯田。”我回答。“去那里干嘛?”晓冬问。我转身从后驾驶座捧出那束稻香花,递到她面前,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之前演练了无数次的话,到了嘴边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只能望着她,眼神里藏着所有没说出口的心意。稻穗上还沾着露水。坐进来的她,低头抱着花束,手指轻轻拨弄稻粒,没看我:“下次再消失,我就……”话没说完,却把脸往花束里埋了埋。我闻到稻花的淡香混着她身上的香水味,我还是不敢作声,眼睛看着仪表盘,仿佛里程数还在不断跳动。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样就好。不说出口,就不会被拒绝,这份暧昧的暖意能再留得久一点。而且我心底仍抱着那点理想化的期待:她该是懂的吧?等过些日子,我再跟她说外出做项目的事,她一定能理解,也会愿意等我。真应了那句话:人越自卑,就越贪恋这种“心照不宣”的圆满,仿佛这样,所有顾虑就都能绕开,未来也会顺着我设想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