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的谈话和马卡龙行动(上)
    深夜到家时,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将冷清的客厅照得通透。我踢掉鞋子瘫在沙发上,先摸出手机给晓冬发微信:“今晚和翰林聊他公司的急事,没陪你吃饭很抱歉。环市路新开了家阿拉伯风格的店,要不要一起去?” 信息发出后,屏幕暗了又暗,始终没等来回复。

    这边的晓冬,自网球场和我分开后便满心扫兴。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小公寓,把东西往地上一扔,就蜷在了沙发上。后来打开手机看到我的对话框,本想发几个发火的表情包,犹豫再三又全删了。等她收拾好东西洗完澡,坏情绪早已消散大半,像没事人一样订了外卖,抱着iPad追起了美剧。我的信息弹出时,她扫了一眼便搁在一边,心里暗笑“态度倒还行”,打算看完剧再回复,没曾想竟忘了这茬。

    而我对着对话框坐了许久,心底越想越慌——她该是还在生气。可转念又劝自己,晓冬性子虽执拗,却绝非蛮不讲理,或许是太晚睡了,又或许是在忙别的事。可疑虑像藤蔓般缠上来,我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未眠,直到天光破晓。

    第二天起床,我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头昏沉得厉害。强撑着拨通张叔的电话,听筒里传来他沉稳的声音:“早啊念祖,找我有事?”“张叔早,我找您是关于昨天和翰林吃饭聊的事,您现在方便吗?”“那小子能有什么好事!他的事我早知道了,你们搞老小区改造时,我在工作室开研讨会,行业里几个大佬都跟我说过。这臭小子,我非削他不可!”“张叔您别气,对身体不好。”我连忙劝道。“行了,我早猜到他会找你说情,这么多年还是没长进。”张叔打断我,“这事翻篇了,你千万别跟你张阿姨说,她身子扛不住。”“我懂。”“其实我也正想找你们,你约下翰林,一起到我工作室来,我有话对你们说。”“好。”我应下,心里犯嘀咕:我俩一起去?到底是什么事?没再多想,我拨通了张翰林的电话。

    “哥,这么早有事?”“我给张叔打电话了,你那事他早知道,说翻篇了。”“嘿,老头消息就是灵通!”“记住,别让你妈知道。”“那肯定,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你今天有空不?跟我去趟你爸工作室,他找我们俩。”“老头找咱俩?准是有正事,我没事,这就过来接你。”

    二十分钟后,张翰林开着他的大G停在楼下。我刚坐进副驾,晓冬的微信就来了:“昨晚睡早了,没看到信息,不好意思。”她只字未提吃饭的事,显然还在别扭。“哥,咱们这就出发?”张翰林明知故问,想探探我对他爸找我们的看法。我没理他,盯着手机琢磨怎么回复。

    “是覃晓冬吧?”张翰林一猜就中。“嗯,都怪你。”我假装生气。他笑着敬了个礼:“对不住您嘞!她怎么说?让你这么愁眉苦脸的。”“我昨晚约她吃饭道歉,她刚回信息却不提吃饭的事。”“还在生气呢。”张翰林一边开车一边笑,“不过能回你信息就有戏,别担心。”在应付女生这事上,他确实比我有经验。我压下心烦,把注意力转回到正事上,给晓冬回了句“我在去南昆山张叔工作室的路上,他找我谈事,回头再聊”,便把手机搁在了一边。晓冬看到信息后,知道我在忙,也没再回复——她正忙着处理主任安排的工作。

    一路伴着流行音乐和张翰林的哼唱,我们抵达了南昆山。经他爸一说“翻篇”,之前亏损几百万的郁闷早被抛到脑后,又恢复了往日潇洒不羁的模样。车子顺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沿途绿意愈发浓郁。连片的香樟与翠竹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点,落在车窗上晃动摇曳。山间的风裹着草木清香与湿热气息,从半开的车窗扑进来,黏在皮肤上有些闷——这是广东山间独有的气候。偶尔传来林间鸟鸣与远处溪声,山雾在山谷间缓缓流动,将错落山景晕染成淡墨山水画,倒冲淡了几分烦躁。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处隐蔽院落前。推开刻着竹纹的实木大门,便是张叔的工作室——一栋两层红砖小楼,外墙爬满常春藤,墙角摆着几盆太阳花和三角梅,开得蓬勃艳丽。走进一楼大厅,墨香与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装潢复古朴实,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石米水泥地打磨得光亮如镜,映出头顶吊扇和墙面挂饰的影子,还透着几分凉意,恰好驱散了湿热。左侧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建筑设计书籍、古籍画册和小巧青铜器;中间是三米长的黑胡桃木会议桌,摆着紫砂茶具;右侧开放式设计区里,三张绘图桌并排摆放,桌上放着平板、绘图尺和半张拉叔的设计图,落地灯的柔和光线洒在图纸上。楼梯扶手是光滑的原木,上楼便是张叔的私人办公室。推门而入,朝南的落地窗正对着一片苍翠竹林,视野开阔。窗前的红木办公桌上整齐码着文件,桌角放着黄铜笔筒和全家福;桌后是真皮老板椅,旁边的休息区摆着浅灰色布艺沙发和小圆几,几上放着新鲜水果和茶杯。墙上挂着知名画家的水墨山水画,墙角博古架上陈列着瓷器与玉石,整体格调沉稳雅致又接地气。

    张叔正坐在老板椅上翻资料,见我们进来,抬眼放下东西指了指沙发:“坐吧,茶刚泡好,自己倒。” 我和张翰林对视一眼,我在沙发坐下,他则起身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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