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散开。屋里很安静,我知道,有些话不用急,今晚先把这盏茶喝热。张叔自己也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忽然转了话题,问起我获奖设计的事。我从书包里拿出获奖证书复印件,双手递过去。张叔顺手接过,看了看,先道了声“恭喜”,接着说:“其实早有预感,对你来说,也是时候了。”他没把话说透,但我懂他的意思。我再次端起茶杯,喝完剩下的茶,张叔又给我递来第三杯:“喝茶趁热。”我没有推辞,接了过来。张叔看着我,缓缓说:“这次获奖的设计,从一开始你找我聊想法、谈思路时,我就觉得你成熟了,也从以前的阴影里彻底走出来了。”听完这话,我心里一阵触动,茶杯端在半空,看向张叔慈祥的脸,感激的话堵在喉咙里,竟一时说不出来。
张叔是我设计道路上的领路人,他是华工建筑系的教授,我当年没考上华工,却一直受他指点。他为人谦逊,还格外尊重张阿姨——现在住的老房子是张阿姨的房改房,当年华工也给了他房改房名额,他却选了这里。只因老城区教育资源好,张阿姨为了儿子翰林的学业坚持选这儿,而且离她当时工作的街道办也近。为此,张叔每天回华工上课要走很远的路,却从没抱怨过一句,反而乐呵呵地早出晚归。当然,他们后来在珠江新城买了同一小区的两套房,一套给翰林当婚房,准备“筑巢引凤”,另一套方便日后照应儿子。可翰林至今没结婚,那些计划也还停在计划里。张叔夫妇其实早习惯了老小区的生活,干脆“以不变应万变”,继续住在这里。他也不像老家的亲戚那样,喜欢回老家盖大房子,逢年过节回去,也只是暂住。反而在南昆山租了间农民房,改造成一个“不像自家住宅”的空间,他管那儿叫“公共空间”,有空就约行业知己、学生去那儿交流探讨,做些建筑领域的先锋探索。他这样的性格,造就了开阔的心胸,教育上也秉持“有教无类”——我就是常受他点拨的人之一。我喜欢密斯·凡德罗“Less is re”的理念,张叔却帮我挖得更深:“这不是简单的‘少’,是‘严谨的少’。”他还常说“民族的就是世界的”,推崇冯纪忠先生设计的何陋轩,曾专门带我去上海现场教学。他还总提醒我:“不要仓促着急,很多时候事缓则圆。”他说过,何镜堂院士45岁前没出作品、没发论文,照样成了中国建筑界的大师。
所以我后来做“大流域文旅项目”时,从他的教导里提炼出“轻”的概念,也不放弃“轻”的对立面“重”,而是巧妙地把这对矛盾有序结合——这都是我沉下心来慢慢琢磨的结果,也是张叔没说透、我却懂的那层意思。张叔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展开,只提醒我:“在落实层面要多注意细节,还要更多地为未来的经营内容考虑。”我明白这句话的分量,默默记在了心里。
他忽然又转了话题,说:“今天好像是中网开赛,有郑钦文的比赛,央视应该有直播。”说着就拿起遥控器,对着书架旁的电视按了电源键,调到中央5台——正好在直播中网,正是郑钦文的比赛。张叔知道我喜欢网球,他自己也爱,以前有大满贯赛事,我们总会一起看。电视里,球赛打得焦灼,网球多拍对抗的清脆声响彻屋内。而我的思绪,又不经意间飘到了曾经的网球场——那是我第一次和晓冬认识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