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星台上,两个道人无声对弈。
“……承让了。”
“圣子棋艺玄通,弟子拼尽全力无法战胜,实在佩服。”
这棋差一着的男子叹了口气,神色却无半点落败后的阴翳。而坐在他对面的女子,眼睛上蒙着一层薄纱,竟是不以肉眼视物。
“你进步颇多,下一次棋局,可多走二十子。”
“说这些……圣子莫非又推演过了?”
“等你能在我手下走过二百手,一甲子后的诸天大醮,便能争前十。”
男子毛骨悚然:“等等!怎么就扯上诸天大醮了?我何时说过要争前十了?”
天机阁圣子笑而不语,拈着棋子的指尖忽然一顿,似乎感应到什么,抬头望向星空。
她皱起眉:“消失了……陆轸,你可曾看见?”
陆轸循着她的“视线”望向星空,除了满天星河别无他物,一时间摸不着头脑:“看到什么?什么消失了?”
“方才,有一道星轨……”
女子说着,忽然愣了一下。
九天之间,星辰明灭恍若呼吸。
无数道星轨,在天幕间交错、旋转,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完美的、亘古不变的命运罗网。
她晃了晃神,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困惑,喃喃自语道:“对啊,什么消失了……”
……
青云宗的天际,一道流星划过沉沉夜色。
聚灵峰的老树枝头,宿鸟惊得飞去,扑棱拍打翅膀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冷素心倏然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息。
神魂深处如历尽千劫,泛起深深的疲乏。
“素心……可是又魇着了?”
这句话让她一个激灵,猛地抬头,对上一双满是忧色的眼睛。
楼长清自蒲团上起身朝她走来。
“是你……”她神色恍惚,却忽然问道:“今日是何日?”
“……三月十二。怎么了?”
三月十二日,正是秘境调查归来那日。而此时,一切令她痛苦的事情还尚未发生。
她再次确认:“方才……我可曾问过你同一个问题?”
“不曾。”楼长清回答后,眉心蹙了起来,“……你究竟怎么了?可是神魂有碍?”
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问题,让他怀疑她是否修炼时出了什么岔子。
冷素心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什么事都没发生。
什么事都还没发生。
再次睁眼时,她看上去已经恢复平静。
“抱歉,方才行功时,似乎出了岔……我自行调理。你莫要过来,我会分神。”
楼长清抿了抿唇,担忧的眸色中,还隐隐染上一层暗沉。
但他最终没说什么,略一点头,默然转身回去。
冷素心暗暗舒了口气,心神彻底回到当下。
仿佛从无止境的幻梦中挣脱,周遭的一切触手可及,真实而鲜活。
而梦中种种,身处其中时,只觉得真切万分,可当醒来时,却像雾里看花,隔着一层什么也看不分明了。
恍如隔世。
那些恨意、愤怒、耻辱……无数激烈的真实的情绪,随着梦醒来,也成了……大梦一场。
大梦初醒,诸多画面与记忆,竟如指间流沙般逝去,握不住,留不下。
——彼岸不在此间,未曾发生过的事,又何来“记忆”?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陡然一凛,速速取出一枚空白玉简,注入灵力与神念,将种种关键信息疾速录入,如“飞云峰危”“真传欺人”“楼长清求道侣”等等,然后,又将闻一白当时指点的功法关窍、修炼心得、突破感悟尽数录上。
修为!修为是安身立命之本!
记录后,她心念急转,仍觉得不妥,便又混入一些如各地风物,灵草灵兽等无关紧要的内容,再将全部信息彻底打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如何拼凑出原文。即便玉简落入他人手中,看起来不过是一连串无序乱码,只道内容已被破坏,无从解读。
待终于做完一切,冷素心微松了口气。
彼岸的记忆和情感,也如潮水褪去。
神魂深处的疲乏涌了上来。
不远处,楼长清阖目打坐,似乎不再关注她的情况。
她再也无力支撑,倒头昏睡过去。
……
轩窗外,春日和煦,阳光照得花影分外明媚。
冷素心醒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春色。
身上融融暖意,仿佛泡在温泉里。
她眸光一转,从窗外春色,落到到楼长清身上。
楼长清在她身边闭目盘腿,一掌隔空虚虚按在她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