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太久,书被翻了太多次,已经残破不堪。
新帝已薨,好奇了多年的下人总算有机会打开了那本书,但翻来翻去也没能找到一句完整的句子,里面大部分全是空白页,只留了一些曾经书写过什么的寥寥几笔笔画……
下人大失所望:“还以为是什么宝典呢?原来是本无字书。”
下人虽对陛下死前严令几番一定要将书本随葬的意图嗤之以鼻,还是将书本好好的放在了辞世的陛下手中,整整齐齐的合拢在腰腹处。
京城郊外的黄泉路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竹笛声,声音飘渺轻盈,穿过重重灰黑色的阴云飘荡在黄泉路上,路上行走哭泣的鬼魂齐齐止步,认真听了起来,一向鬼哭狼嚎的黄泉路也瞬间安静……
笛声自带的黄色法力随着周围停滞的脚步游走,片刻就找到了许征,围绕他身体转了几圈,最后流向地上在他脚下炸开一朵金黄色的法力小花。磅礴如海的法力顿时倾泻而出,惹得周围押解阴魂的阴兵都冷汗涟涟、不敢挪步。
这又是哪家神佛过来了?众鬼差齐齐跪下,不敢直视来人。
下一秒,一位素衣法相金黄的女子就站到了许征面前,她看了看周围的情况,对其他人挥手道:“其他人都先行离开。”
周围的阴兵听到法旨,齐声应着“是”就压着阴魂们极速离开了。
这位神仙明摆着是要找许征,两位押解许征的阴兵互相对视一眼,俱齐齐拱手退到一旁安静等待。
许征原本浑浊麻木的眼神瞬间就清明了,不自觉的靠近女子两步,喊着:“姑姑!”
“嗯。”许意点头。
“姑姑,你是来送我的吗?”
许意再次点头:“是的。”
“多谢姑姑,”不过瞬间的欣喜又被另一种情绪覆盖了,许征苍老的面容显出些委屈:“姑姑,你骗我。”
似控诉,但更像撒娇。
许意摸了摸许征的头,从许征手中接过那本书,重新打开递给许征。
许征接过书册,发觉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许意的生平,和自己记录的分毫不差,只是上面是用一丝灰黑色的能量书写的,所以凡人的许征看不到。
许征瞬间被哄好,高兴的捧着书翻着:“我就说姑姑怎么会骗我,姑姑果然不会骗我。”
许意轻叹口气,她从未料到,阿十对他的那根情丝居然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还能成为他的心结,从而影响他投生。
许意再次摸了摸许征的头,温柔道:“阿十,好好去投胎吧。”
“嗯,”许征放下心中大石,高兴的点头:“我会的,姑姑,”想到下一辈子,便眼眸晶晶的看向许意:“姑姑,下辈子,姑姑可以……可以来看看我吗?”
许意沉默了一瞬,还是淡定的摇了摇头:“不行。”
眼泪瞬间涌进眼眶,许征低头眨了眨,才重新抬头看向许意:“我和姑姑,只有这一辈子的缘分吗?”
许意再次叹了口气:“阿十,前尘尽断,无牵无挂,你才能好好过完下辈子。”
“我知道了姑姑,”许征忍了许久的眼泪还是没有忍住滴滴滑落下来,滴到地上,连一丝尘土都没能扬起,许征强忍着心酸说:“那……姑姑保重。”
“好,”许意点头,将许征手上的书册用法力炼化之后投入了许征魂魄,才重新开口:“这书册会保你三世,也算,也算是姑姑在陪你吧。”
许征再次笑了:“多谢姑姑。”
许意转身消失,整个黄泉路上重新飘荡起悠扬的笛声,随着许征的脚步,一步步陪他跨进了幽冥……
相至已步入中年,原本睡眠就不好,今夜特别难以入眠。
他想到体衰的陛下抱着那本无字书抚摸又抚摸的手指,那眼中藏着的悲戚久久刻印在相至眼中,让他异常的沉默。
他冥冥中觉得那个人也跟他有关系,甚至就是他能当上宰相义子的原因,但那个人是谁,那个人在哪,他完全没有记忆。
只祠堂中那副久未能打开的画册述说着纠葛。
想着也睡不着,相至干脆披衣去了祠堂打算给祖先上香,便拖着不甚听话的腿慢悠悠往祠堂中走。
才走到半路,屋檐上的铃铛再次无风而响,他心底涌起一股着急,觉得必须马上赶到祠堂,便卖力的加紧往祠堂走。
待气喘吁吁的到了祠堂推开门,才看到一位素衣女子站在祠堂的香案前,只看着桌上供起来的画册发呆。
他想出口唤一下她,却始终想不起来她的名字,只能着急的说:“你,您来了?”
许意转头,看到相至的头上已半是华发,问了第一句话:“他走时,好吗?”
相至瞬间就明白问的是自己的义父,便点头:“义父他走时,很轻松,只是想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