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福眉眼落寞:“再说俺妹子变得那个样子,俺心里跟明镜似的,眼看活不成了;村长告诉俺能有法子救俺妹子,所以俺也想去找找。”
一番话合情又合理,海平霖被噎得说不出反对的话了;阿措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柄粗木棍递给赵福。
“走吧。”阿措抿了抿嘴,“不许耍心眼子,跟在俺们后面。”
赵福握着木棍,乐了。
大家缓慢移动,阿措小心地推开神祠大门。
吱呀——
大院里极干净,青石汉白玉的路面平整顺齐,棵棵青松繁茂,最中央的神殿飞檐燕角,似有插天入云之势。
殿顶铺设的琉璃瓦,在昏弱的夜光下仍熠熠生辉。
海平霖惊艳地哇了出来。
多么壮丽恢宏的一座神祠,富贵华美不加掩饰;梨县官府这么有钱?
阿措低低道:“小心,这院里可能有两只饿鬼。”
海平霖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握着菜刀的手掌紧了紧。
赵福贴在两人的后面,三人一狗围成一个圈,四面防御。
“不要分头,俺们得一起行动。”
大院东侧是一座钟塔,塔上吊着举行祭拜的大钟。
海平霖鼻尖一动,捕捉到空气中延漫的一丝古怪的味道。
“别动。”海平霖停下脚步,“有迷香。”
阿措和赵福立马屏住呼吸,兔子也用前爪捂住鼻子。
海平霖慢慢地走向气味的来源,是一片枯黄的花丛。
阿措仔细看清了,一把抓住海平霖的手腕。
他快速在海平霖手心里写下一句话。
“那就是俺看见饿鬼吃娟娃的地方。”
海平霖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慢慢向那里移动。
其他人也跟随她挪动,始终保持一个有距离但她遇到危险能立刻上的程度。
海平霖用菜刀轻轻拨开枯花丛,趁着惨白月光,她看清了里面的物件。
一瞬间,海平霖全身僵直在原地。
她的手空抓了几下,抓住了阿措伸出的手腕。
阿措上前查看,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这是一个轻微腐烂的孩童头颅,梳着双角发髻,脸颊上的婴儿肥被掏出一个乌黑的血洞;他双眼圆瞪,眼角被撕裂。
阿措牙齿在打颤,赵福也想看,却被海平霖一巴掌推了回去。
海平霖在阿措手心写:“是谁?村子里丢的孩子吗?”
阿措用手指回答:“是柱子。”
海平霖一惊。
柱子不是已经变得人皮稻的养料了吗?他的头颅怎么会出现在这?
发现柱子袄衣的稻田地和神祠离的可不近呐。
赵福已经憋不住了,他扯着海平霖的衣袖,脸胀得通红。
海平霖仔细嗅了嗅这气味,心下了然,于是安定下来。
她从怀里掏出药瓶,从中倒出四颗大药丸。
兔子大舌头一卷毫不费力咕叽吞下,阿措和海平霖也皱着眉硬是吞服下去;赵福嗅了嗅大药丸苦涩的气味,被熏得直摆手。
阿措举起拳头就要捶他,赵福怕得抱住脑袋。
海平霖和阿措已经开始正常呼吸了;海平霖嗤笑一声:“怕苦就别吃了,赶紧回家找阿娘撒娇去吧。”
赵福实在憋的难受,被海平霖一笑就不服气,气血上涌,竟真的咬牙硬咽下去了药丸,被苦得直打干呕。
阿措切了一声,转头对海平霖问道:“这是迷香的解药吗?”
海平霖点点头,指着枯花丛说:“这种迷香是我阿爹常用的,我从小就闻,自然熟悉。”
说罢她疑惑地摸了摸下巴:“我阿爹的迷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福吐舌头散苦气,兔子撇了他一眼,也吐出舌头。
阿措问:“这是什么迷香?”
海平霖回答:“我阿爹称之为肉凤,是用新尸的心头血研磨而成的,对人的药劲不算大,主要是用来迷野兽的。”
海平霖俯下身仔细观察柱子的头颅;她折了一根草棍,轻轻扒拉开柱子微腐的脸颊肉,果然从中看到了一颗已燃尽的香球。
“就是肉凤。”海平霖确认,“那咱们吃这种药没问题,大口呼吸吧。”
赵福立刻张大嘴呼吸空气。
海平霖皱起眉:“梨县官府修的神祠,怎么会用到我阿爹做的肉凤呢?”
“啊!”
赵福的尖叫撕碎了海平霖的思考,赵福突然连滚带爬地躲到阿措身后,阿措挥起木棍,指向赵福来时的方向。
两只饿鬼立在不远处,恶臭扑天。
他们嘴里的卷牙随着肚皮起伏而一伸一缩,红色的纹路沿着干枯的皮肤流淌到地上,凝成一摊浓稠的黏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