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想让海平霖也回去休息,但兔子死活不走,海平霖拧不过它,于是决定陪阿措守夜。
再者,也是想要看看柱子娘接下来会有什么变化。
“怎么能让客人守呢?本来就不合规矩。”
海平霖道:“没关系,再说伯伯一会儿就回来了,到时我再回去休息。”
老爷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阿措一眼,没再说什么,嘱咐了两句后便离开了。
夜幕深沉,阴冷的风闯进农舍;潮湿的空气里掺杂黏腻的腐味,床榻上卧着不成人形的身躯。
那碗生米已经被柱子爹收起来了,不知藏到了哪里。
“那个红色的米...”海平霖坐在阿措身边,发问:“是怎么种出来的?”
阿措说:“不是俺们种出来的,是县里来人分发的。”
“发的?”
阿措点头:“是那位新大人的命令,分发给各乡各庄每户,只能用来祭祀帝皇神。”
海平霖又问:“那你们吃了会怎么样?”
“什么?”阿措不解,“你为啥问这个?”
海平霖摸摸鼻子:“就是问一问,不告诉我也没关系。”
阿措本来低头沉默,但想了想还是开了口:“俺也不知道,从来没有人会吃那个米,自从新大人上任之后,大家伙都不愁吃喝,又有谁会吃那个米呢?而且...”
“而且?”
“而且新大人说过,偷吃那种米的人会遭到惩罚。”
“什么惩罚?”
阿措摇摇头:“俺不知道,顺庄没有人吃,所以谁都不知道是什么惩罚。”
海平霖指了指柱子娘的尸体。
阿措顺着海平霖的指引,看见了柱子娘嘴边的米粒。
“俺婶吃这个干啥?”阿措倒抽一口凉气,“难道俺婶是吃这个变成饿鬼了?”
海平霖觉得有道理:“有可能。”
阿爹曾经说过,非常之物必有异用;说不定真的是这种具有肉感的怪米惹的祸。
阿措惊惧万分:“这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风止鸣停,寂静无声;灾厄的意象近在咫尺。
海平霖心里盘算着遇到的种种异事,企图将它们连成线索;阿措怔愣愣地跪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突然——
咔。
空气里响起一个细微的声音;两人立刻竖起耳朵:“什么声音?”
咔,又是一声。
这声音不是风吹窗板,也不是破旧门动,更像是一个人在疏松筋骨。
海平霖登时汗毛倒立。
阿措僵直着身体:“咋了?”
海平霖一动也不敢动,她的耳朵识别到了声音的方向,这声音来自于两人的前方,来自于床榻之上。
柱子娘正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她的眼球几乎只剩末端嵌在眼眶里,大部分都裸露在外,她的嘴巴拉长,唇瓣又尖又细;褐黄色的牙齿纷纷掉落,一圈弯曲的尖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刺穿口腔,翩然绽放。
海平霖一屁股坐到地上,兔子窜到她身前对柱子娘低吼;阿措蹭地站起身,迅速将海平霖拉到他身后。
柱子娘布满蓝绿血丝的眼球在两人一狗之间来回扫视,嘴角的米粒被她的一线舌头卷进嘴里,几下便吞咽下肚。
阿措手臂横在海平霖面前,拽住兔子的大尾巴,将狗也拉到他身后。
柱子娘蹦起来,双腿扭曲交叠;她看着两人,涎水滴答淌下。
阿措一脚踩飞门外的门闩棍,棍子在空中打了几个旋,稳稳地落在他手里。
“快跑。”阿措低声道。
海平霖没有犹豫,扭身而出。
阿措一个鞭挥击中了柱子娘的头颅,柱子娘尖嚎一声四处乱窜;阿措堵在门口拦住她的去路。
他身上冷汗淋漓,握着棍子的手还在发抖。
柱子娘在屋里疯狂逃窜,弯曲的卷牙冲碎了橱柜和桌椅;她挥舞着双臂,腐朽的咽喉离阿措仅一咫尺。
海平霖和兔子在大道上狂奔,一股腥臭的味道紧随其后;兔子怒汪一声,海平霖知道是柱子娘追了上来。
阿措上衣被划破,胸膛上赫然血淋淋五道伤口,鲜血浸湿了他的衣衫;他在后面紧追不舍。
倒的哪八辈子霉摊上这事,海平霖欲哭无泪;明明自己只是被借狗找孩子,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腥臭腐烂的味道已经萦绕在鼻尖,海平霖甚至能感觉到柱子娘带起的冷风;甚至两只大眼球已经出现在她的视线余光里。
海平霖心跳如雷,咽喉发紧,她感觉自己双膝发软,疼痛难忍。
我要死了吗?
我死了以后,兔子,你就跟阿措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