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旁边一直沉默的老人终于开口,一锤定音:“搜她的包袱。”
年轻人看了海平霖一眼,窜上板车,夺过包袱就粗暴打开。
一包银子和些许铜板,一套藏蓝色的厚棉衣裤,两双新棉鞋和其他游人必备的药丸用具。
就连兔子身上的小包袱也没放过,里面装的是薄一些的衣物。
海平霖气得七窍生烟,“这下相信我不是拐子了吧?我要去梨县,就路过这!”
“那...”年轻人说话都有些结巴,“那你腰上还系个匣子,一定是迷小孩的药!”
完蛋。海平霖心里一惊,即使这群农人应该没有见识,但是万一有个识货的,真就是完蛋了。
年轻人的手慢慢伸过来,海平霖呼吸急促,脚一蹬,尖声大叫:“别动我的匣子!”
众人一愣,有人神情激动,指着她大喊:“果然是拐子!”
海平霖拼命挣脱束缚,但也抵不过盛怒状态的年轻人力气巨大,匣子被他一把抢过。
海平霖心如擂鼓,眼睁睁看着匣子被缓缓打开。
完蛋完蛋完蛋完蛋。天地寂静,海平霖咬紧牙关。
旅途还没展开就要止步于此了吗?
年轻人愤怒的表情陡然凝住,表情千变万化,有些惊讶。
“里面只有一个枯枝子。”
众人围了过来,只见匣子里装着一个花盆,盆里是一株枯败的花枝,蔫头耷脑的,焦黄干脆,毫无生气。
大家面面相觑,海平霖也懵了。
她把黄金蕊给捂死了吗?
平时用火烧都烧不动的玩意,不到两个时辰就给弄死了?
亲娘啊,那她还找不找梦里的墓地了?
大家的目光看过来,似乎都不理解为何一个枯枝子会被她如此紧张。
千钧一发之间,海平霖眉一皱眼一闭,泪水便哗哗流下;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这是我阿爹生前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你们冤枉我是拐子,还抢走阿爹留给我的念想,呜呜呜。”
年轻人讪讪地缩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几个女人面露尴尬,连忙上前给她解绑;并将包袱和匣子重新整理好,放到她旁边。
兔子秃噜噜抖抖毛,白了众人一眼,一屁股坐到海平霖身前。
“姑娘,实在是抱歉。”老人拄着拐杖走上前道,“最近来我们村的拐子太多了,丢了好多孩子,有所冒犯,还请见谅。”
海平霖动动肩膀,心里还想着黄金蕊枯萎的事;她抹了一把眼泪,十分大度的摇摇头:“没关系,能理解。”
年轻人走也不是退也不是,杵在原地直笑。
老人转头对他说:“阿措,给这位姑娘道歉。”
海平霖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脾气大力气也大,名为阿措的青年;长相虽不算俊美,但一双眸子黑沉沉的,鼻梁又高又挺,很是耐看。
阿措摸摸脑袋,给海平霖鞠了个躬:“姑娘,实在抱歉。”
海平霖摆摆手,面上大度地原谅,心里翻了个白眼。
被这么个人高马大的年轻男人鞠了一躬,她觉得有些怪怪的。
老人笑了:“姑娘真是心慈,如果不嫌弃的话,请到我们村吃顿饭再走吧。”
海平霖拒绝道:“不必了,我自己带了干粮。”
刚被这群人劈头盖脸吼了一顿,任谁也不敢腆着个大脸蹭饭,还是走为上计。
海平霖牵着兔子两只大耳朵,朝众人点点头,背起包袱就要走。
众人也不挽留,朝她挥了挥手。
这时海平霖听到一个小女孩有些难受的声音:“阿娘,俺脖子又开始痒了。”
这声音很像丫蛋,海平霖耳尖一动,站住了脚步。
妇人蹲下身扒开小女孩的衣领,果然见女儿细嫩白皙的脖子又冒出了发黑的硬刺。
小女孩不停地挠,把脖子都挠破了。
妇人有些着急,刚想招呼老人和阿措来看看,就见本来要离开的海平霖和大黑犬慢慢走了过来。
海平霖将包袱全放到兔子背上,兔子四条腿一紧,肚子发力,稳稳地将包袱托了起来。
她蹲下身说:“给我瞧瞧。”
妇人有些疑惑地让开身:“姑娘懂医术吗?”
“略懂些皮毛,我阿爹是郎中。”海平霖扒开小女孩的衣领,“我从小替我阿爹采药,耳濡目染,小病小灾还是会看的。”
大家全都围了过来,低头看着海平霖在小女孩脖子上看来看去,又上手抠了抠。
小女孩被弄得有些痒,直缩着脖子笑。
海平霖也不恼,动作轻柔,将抠下来的一点硬刺托在掌心,对着阳光瞧了瞧。
她皱起眉头:“这好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