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稻(一)
    皓鸾六年霜降夜,梨花河,暴雨。

    月色毫不怜悯人间,躲在云层后面隐蔽不见,漆黑的夜幕沉沉压下来,像一张大嘴将要吞噬大地。

    河口涨水,堤坝似有倒塌之象,县衙的官役们提着玻璃灯,顶风冒雨地往河套上攀爬。

    “这鬼天气!好像要浇死谁!”有人大声抱怨,随即就被同伴调侃道,“要是真的浇死了人,你不得吓得尿裤子。”

    “去你的吧。”

    大家笑了起来,互相搀扶着登上河沿。

    宽阔的河道在暴雨的浇注下水位明显上升,众人煤灯射出的光线被吞噬,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只有黑暗,别无他物。

    “这.....”

    有人害怕起来,仿佛前方的河里,有什么东西正蠢蠢欲动。

    轰隆——

    突然间,一道闪电劈天而下,瞬间照亮了整片河面!

    “啊啊啊啊啊!”

    有人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冲下河沿。

    “你干什么?!”有同伴去拉他,那人指着河面瑟瑟发抖,说出的话却让在场的人全部毛骨悚然。

    “河...河中...河中心站着一个小孩!”

    *

    月亮像是被钝刀子割出来的伤口,血红的,弯弯的,挂在漆黑的夜幕尽头。

    海平霖躺在床上,目光盯着窗台上美艳夺目的光彩,眼神里流露出不安。

    她仍在思虑自己是否要为一个传说而背井离乡,踏上未知的旅途;但接连发生的怪事却是真真实实地让她感到恐慌。

    黄金蕊灿若星光,溢彩华然,如同神祇恩赐于人间的一缕芳魂;感受到海平霖的注视,它竟抖了抖花叶,好似在跟她打了个招呼。

    任谁也想不到,如此奇物珍宝,此刻就在这间坐落于朱洲东南方的农舍里。

    兔子脑袋一甩,强势地拱进海平霖怀里;温热的狗味儿钻进鼻腔,她安定了许多。

    翌日天刚蒙蒙亮,海平霖收拾行囊,锁上房门准备离开。

    兔子叼着她的裤脚不让走,海平霖想了想,把一个轻一些的包袱系到兔子宽厚的背上;兔子尾巴飞速摇成残影,欢快地汪汪叫了好几声。

    走上官路需要路过方家村,丫蛋果然信守承诺守口如瓶,要不然按照丫蛋娘的性格,不出一刻钟,全村都得知道海平霖要走。

    昨天还为未婚夫哭天抢地呢,今天竟然就走了?

    海平霖绕到房后,给方老头留下一袋银子,假装是天降之财。

    趁着村庄还未苏醒,一人一狗悄悄离开。

    太阳渐渐升起,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润的玉色,黑夜的阴影尽数被驱散。

    天气出奇的好,海平霖穿的是新做的布鞋,柔软轻便,脚步也轻快起来。

    兔子神采奕奕,昂着圆溜溜的脑袋,走起路来大屁股一扭一扭,活像打了胜仗的将军。

    海平霖一笑:“傻狗,出远门高兴死你了。”

    傻狗汪汪叫,屁股扭得更欢。

    向北最近的是梨县,这是海平霖的第一个目的地。

    她腰间系着一个竹匣,里头安置着黄金蕊。

    这真是一株奇珍,如果它没有给海平霖带来怪异的话。

    她还记得儿时自己窝在父亲的膝上,听声音从头上响起:“这世间存在太多痛苦,有的是天给的,有的是人给的。”

    小小的海平霖想要抬头看父亲的脸,却被父亲的大手挡住眼睛:“黄金蕊,能解痛苦,亦会带来灾祸。”

    海平霖咬着手指头:“阿爹,黄金蕊到底是什么啊?”

    父亲模糊的脸庞在烛火下沉沉不清,她知道父亲笑了:“有缘分的话,等霖儿长大自己去找寻吧。”

    不久之后父亲就去世了,海平霖彻底成为孤女;黄金蕊的故事就此沉寂于儿时的记忆。

    而今黄金蕊就沉睡在她的腰间,她又想起父亲的话。

    她孤身一人,身边只有一条黑犬;她要向北走,也许找到梦中的墓地,黄金蕊的真相就能水落石出。

    海平霖安慰自己,就当是旅行了。

    “啊——救命啊!”

    兔子的嘴塞满稻草,五花大绑地躺在板车上;海平霖双手被反绑,趁着还没被堵嘴之前扯嗓子呼救。

    绑她的是几个干瘦的农人,男的女的都有;海平霖一嗓子威力不小,但四野空旷,她的大嗓门并无甚用。

    一个年轻人狠狠敲了敲板车,喝道:“别喊!你这个该死的拐子,老实点。”

    “拐子?”海平霖眉毛竖起,疑惑大叫,“我不是拐子!”

    年轻人双手叉腰,也竖起眉毛:“你带了个大狗,鬼鬼祟祟的,不是拐子还能是什么?”

    “哈?”海平霖简直无语,“你眼睛是瞎吗?”

    年轻人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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