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海平霖知道,自己大大哭上一场就是村民们派丫蛋叫她赶快来的目的。
村子里的生活太平静了,如同一摊死水;冷不丁出现一个涟漪,大家自然要狠狠看上一回热闹。
至于方家至亲的悲痛,自然也是大家茶余饭后的下酒菜,惋惜地叹上一句可怜就已经是乡里之间最和气的表现了。
衙役们将方老二的尸体蒙上白布,抬上板车,海平霖挣扎上前试图抓住方老二;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将她哄了回来,看着衙役们将方老二的尸体带回县府调查。
只不过方老二的死状太过怪异,大家仍然没有散开。
海平霖哭得有些乏,但碍于大家的目光全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又不能停;实在是要累死了。
所以海平霖一盘算,用一个极为虚弱,极为力竭的姿势翩翩然倒下。
在身体倒地的一瞬间,她突然看见方老二死去的地方,竟有一片花瓣。
这花瓣色若黄金,状似牡丹;飘然落在方老二的血迹上,被清风卷起打了旋儿,飞向鲫鱼岭的方向。
没有人发现这一小片花瓣,但海平霖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甚至忘记现在要装晕的动作,一个打挺蹦了起来,将想要扶起她的丫蛋吓了一大跳。
“平霖姐,你咋了?”
海平霖的心跳狂跳不止,仿佛要跳出胸腔;她感到身体发冷,呼吸急促,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咽喉。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
难道传说是真的?
恐惧吞没了她的神识,海平霖觉得头晕目眩,双腿一软,双眼发黑,竟真的晕了过去。
月光透过苍白的云层,将黑色坟包衬得更加诡异,仿佛古老的人头骷髅;风徐徐而过,带起阵阵暗绿幽光。
海平霖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墓地中,手里捧着一支待放的金色花苞。
她在墓碑之间轻盈起舞,枯枝残叶是珠玉金翠,麻衣布鞋是华美霓裳。
油亮墨黑的麻花辫随着动作旋转起舞,她走向北方。
又是这个梦——
自从得到那个东西后,与她如影随形的燎燎梦魇。
她头痛欲裂,随即听不见看不见;一片虚无的迷雾笼罩住远方的前路。
海平霖是在丫蛋撕心裂肺的哭声中醒来的。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没死也要被你哭死了。”
“平霖姐,吓死俺了。”丫蛋眼泪决堤,鼻涕过河,“你突然昏过去,俺以为你要跟方二哥去了呢。”
海平霖无语,弹了一下丫蛋的脑瓜门:“还没到那个时候呢。”
丫蛋捂着脑门:“那你为啥昏倒?”
“因为...”海平霖垂下眼帘,她回想起那个梦。
金色花苞,月夜墓地。
如果阿爹讲的传说是真的,那么灾祸将降临于鲫鱼岭与方家村。
可万一阿爹说的不是真的呢?万一只是用来哄她而随口讲的故事呢?
不,不行;即使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能用乡亲们的性命来自我逃避。
海平霖内心十分纠结,她摇了摇头,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要走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把丫蛋弄得一愣:“啊?”
海平霖看着丫蛋,沉声道:“你知道黄金蕊吗?”
丫蛋摸摸脑袋:“俺不知道。”
海平霖目光沉沉:“阿爹生前给我讲过,传说中,在瘟疫大灾之年,世间会生出一种珍物,得之可解天下疾苦,世人称之为黄金蕊。”
丫蛋听得一愣一愣。
海平霖接着说:“但更多人认可的说法是,世现黄金蕊,灾祸伴生。”
“啊...”丫蛋似懂非懂,“然后呢?”
海平霖翻身下地,从里屋捧出一个花盆。
花盆里有一株窈窕的花,枝叶修长纤细,娇翠欲滴;顶端是一团含苞待放的花苞,花瓣流光溢彩,仿佛鎏金安卧,辉辉不似人间物。
丫蛋不禁看呆了,眼底满是惊艳神色;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碰这凝香芳华,却被海平霖一把抢了回来。
“啊?啊?咋了咋了?”丫蛋眼神恢复清明,海平霖面容严肃道:“不要碰,这是邪物。”
丫蛋反驳:“这么美的花,怎么会是邪物呢?”
海平霖将花盆重新藏到里屋,拽着丫蛋的胳膊推开仓房的门。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丫蛋被辣得睁不开眼睛,捂着鼻子一下摔到地上。
这是仓房内所贮藏的食物发出的味道,菜类焦黑干枯,而猪肉和禽肉就像蜡油般化开,沿着木板的缝隙流淌,酸朽的气息炸开,白色与红色的腐物爬遍房梁。
丫蛋直接吓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