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读书
    高夫人死了。

    “畏罪自裁”四个字,到底从高宽一党口中说出来。

    朝堂上鸦雀无声,公叔派系官员面色愤愤,但看见一夜之间满头白发的公叔首辅,终究没有开口,也不能开口,如今高夫人凭一己之力担下所有罪名,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若是继续追查下去……

    公叔慈跪在大殿上,闭眼听从圣令。

    登基后第一次,小皇帝上朝时没有昏昏欲睡,他饶有兴致,与长公主三份相似的眼睛眨呀眨,状似无奈道,“公叔首辅,先帝带你不薄,你竟……哎。”

    “臣有罪。”重重一声,公叔慈叩在大殿上,鲜血蜿蜒,染红了地砖。

    小皇帝不动声色欣赏片刻,再次开口,“诸位爱卿,公叔首辅乃先帝亲命的顾命大臣,如今发生这种事,该如何是好。”

    马上有官员站出来,“谋害皇嗣,是谋逆之罪,按律当诛九族!”

    有小声的私语,“若算起来,那太后算不算九族之中?”

    小皇帝眼神一亮,看向赵大庆,对方却对他摇摇头。

    按大虞律法,当然是不算的,诛九族只杀父族,不连累母族和妻族,更牵扯不到已出嫁的女儿,无论如何,这件事都与太后无关。

    而他疑惑的这会儿功夫,朝堂上已经迅速开始另一个话题,“公叔首辅兢兢业业辅佐先帝和陛下,对家中事难免疏忽,理应放轻责罚。”

    无论是不能处置太后,还是这句话,都令人烦躁,小皇帝瞬间沉下脸,啪一声拍在龙椅上。

    从上朝到现在,已经过去足足一个时辰,大臣们还是翻来覆去那些话,有人认为公叔慈该死,有人为公叔慈辩驳,吵来吵去,吵得他头都疼了。

    小皇帝脸色阴沉,“高尚书,大将军,你们说该当如何。”

    托孤大臣的事,也只有另外两个托孤大臣说了算。

    而另外两个托孤大臣,同样有高低。

    高宽,连带着朝堂上所有目光,看向龙椅下方,唯一一个有资格坐着的大臣——大将军柳公遗。

    柳老将军年过六旬,曾是先帝手下第一勇将,当年先帝差点死在边关,也是柳公遗只身逼退敌军,将中箭的先帝夺回来,他与先帝年纪相仿,如今硬朗依旧,大刀阔斧坐在龙椅下手,始终沉默,也好像始终在风沙漫天的战场中。

    他起身,规规矩矩行礼,好像片刻从战场中抽离出,“按律当斩,但首辅功不可没,不好一概而论。”

    老将军是武官,但能做到武官之首,不是只靠蛮力,政治嗅觉一流,如今两头说话,摆明了不愿掺和进来。

    不愿掺和,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够了。高宽整整袖口,慢悠悠踱出来,踏在渐渐干涸的血迹上。

    “逆贼已死,高家按律斩首,至于公叔大人,为大虞辛劳数十年,还请陛下三思。”

    “还请陛下三思。”

    朝堂上附和声接连响起,和几日前相似,也和几日前完全不同,不仅是发声的官员不同,小皇帝态度也不同,昨天得知消息后,他已经私下和高宽、赵大庆商议过此事,也商量出他满意的结果。

    如今,算给所有人一个台阶,小皇帝摸索着龙首,按照昨天商量好的结果,“高夫人谋害皇嗣,公叔首辅理应当斩,念在首辅劳苦功高,削去首辅一职,流放。”

    新血叠着旧痕,公叔慈重重叩首,“臣领旨。”

    ……

    朝堂上的大事,普通人很难知道,长公主显然是个例外,才刚下朝,小皇帝已经踢踏着龙袍,一溜烟跑进长公主府,把早朝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学给皇姐听。

    “于是,公叔首辅就被流放了,三日后出发。”他兴致盎然总结,但片刻后又沉下脸,“可惜。”

    今天天气很好,自从李淮琢送她花后,春天好像一下子来了,而与万物复苏一同到来的,是盛曦的春困。她最近好像在报复性睡眠,把过去熬的夜通通补回来,而且不知为什么,风寒也一直没好,总是拖拖拉拉的咳嗽,太医院每天两次平安脉,也说不出一二三,只让她多休息。

    盛曦十分满意这个医嘱,难得听话,这会儿困倦地倚在软榻上,下巴一点一点,听小皇帝说话。

    她还没彻底清醒,大脑有些迟钝,思绪也慢,一事没听白小皇帝话里的意思,可惜什么?

    等送走对方,李淮琢来看望她时,他才一语点醒梦中人,“公叔太后不倒,公叔首辅一党就不算输。”

    盛曦很快反应过来,道了声,“难怪。”

    在她的印象中,权力斗争都伴随着流血,按理说,公叔首辅倒台这么大的事,总该死几个人,如今朝堂上却静悄悄的,好像公叔慈留在大殿上的血,一冲一洗,悄无声息就没了痕迹,不应该啊,原来是还有后路。

    但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盛曦一时想不通,忽然,额头被轻轻碰了一下。

    李淮琢俯身,呼吸打在她的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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