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审判
目光,盛曦示意他看向窗外,李淮琢淡淡瞥过去,高家门口,高琏双手双脚都缠上锁链,正被两个官吏推搡上前,耳边传来长公主略微得意的声音,“本宫问过了,从高家走到刑部,至少要走两个时辰呢。”比当天缙太子走路看病还多一个时辰呢!

    长公主眨眨眼,没说更多,但李淮琢已经明白对方的意思,她为他报那日之仇。

    她坐在他对面,因为说悄悄话而微微凑近,手里还举着茶杯,眼睛闪烁着一点点兴奋的光。

    忽然,李淮琢低头,没有接过茶杯,而是就着她的手喝下那杯滚烫的姜茶,水珠染红他的薄唇,凝出一点色气的痞邪,他学着她的模样,悄悄压低声音,低哑的声音带出笑意,“天,要那么久呢,长公主真厉害。”

    “哈,哈哈,本宫也是意外知道的。”

    呼吸吹在手背上,这杯茶好像格外滚烫,盛曦连忙放下杯,假装从容开口,没注意到自己的耳尖一点点泛起红色,久久不退。

    另一边,三法司终于没愧对它的盛名,很快查出高家的线索。

    在书房暗格深处找到了药方和几粒药丸,经太医院院判对比,证实极有可能是盛灿服用的药物;与此同时,高家家主、也就是高琏的父亲,还没承受完一轮刑罚,已经招供,药方和药丸都是他从老家带来的,只给过自己妹妹,没给过其他任何人,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妹妹——公叔首辅的夫人,太后的亲嫂嫂。又根据王府旧人的供词,邓夫人拜见太后那日,公叔夫人恰好来王府做客。以及宫人的供词,当年太后离宫后,拜托邓夫人照顾怀淑公主,所以怀淑公主得到药的那天,高夫人同样在。

    铁证如山。

    当日下午,皇帝亲卫全部出动,重重围住公叔府。刑部尚书亲自带人,叩响大门。开门的是公叔慈本人,他的夫人眼眶微红,站在他旁边。

    两人似乎早已预料到此事,面对神情复杂的刑部尚书,公叔慈坦然伸手,做出“请”的姿势,“走吧。”

    身后是几千士兵,刑部尚书没有多余的话,秉公办事:“首辅大人,我们怀疑夫人与当年邓夫人一案有关,与您……无关。”

    公叔慈笑容坦荡,他牵起夫人,“老夫当年会试,夫人不放心,一路送我出门,如今风风雨雨二十多年过去,也该我送她了。”

    刑部尚书都有点急了,“我们是押解犯人,木枷脚镣缺一不可,大人三思啊!”纵使此事无关,这样走一遭,名声也毁了!

    公叔慈坦然伸手,“老夫知道,麻烦尚书了。”

    高夫人泪如雨下,哀声道,“老爷。”

    公叔慈低头,看着他的老妻。

    当年他还不是首辅,妹妹也不是皇后太后,父亲虽在朝为官,但因为为人清廉死板,品级并不高,他自己也呆呆傻傻,是夫人不嫌弃他,独自撑起这个家,照料老母和幼妹,还要照顾他读书,寒窗苦读每一碗热汤,照顾他上朝,每天三更不到起床,无数个漆黑的夜晚与天明,成就了今日的他。

    他在朝堂上一呼百应,却没注意到不知何时,她头上已经爬满白发。

    公叔慈用力握紧她的手,说出当年她对他说的话,“夫人别怕,你还有我呢。”

    “好。”高夫人擦干眼泪,哽咽回答。

    见此场景,刑部尚书已然明白。宽大的官袍下手指微颤,“得罪了。”

    一声令下,两人被带走,得到消息的官员匆匆赶来,脸色灰败,慌乱下是无数恐惧。若公叔首辅倒了,那他们……

    不等这群官员商量出一二,三司会审迅速得出结果,高夫人供认不讳,当年是她把药偷偷下在邓夫人杯中,同时也是她将药丸交给怀淑公主,但当时并不知道是怀淑公主自己服用。

    所有罪责都是她一人,与公叔首辅和太后都无关。

    而承认这些后,高夫人就咬舌自尽,如今昏迷不醒,太医院院判还在抢救。

    早朝上,所有证据公布时,满朝文武皆惊,高宽一党仿佛埋伏蛰伏数日、终于逮到机会的野兽,瞬间撕咬上来,“谋害皇嗣,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公叔慈还在刑部,今日当然没有上朝,他好像也带走了公叔一党的希望,朝堂鸦雀无声。

    而另一边,听到这个消息,盛曦怔愣片刻,好像松口气,又好像愈发烦闷。

    瑾言拍拍胸脯,快言快语,“吓死了吓死了,原来不是太后害了自己的女儿,算她幸运!”

    盛曦托腮看着窗外,不知何时,窗外已经冒出一层绿芽。她喃喃,“幸运吗?”这算哪门子的幸运?

    忽然,眼前探出两朵小花,黄白相间,细小的花瓣挂满露珠,滚落在她的掌心。

    “春天来了,”

    李淮琢从门外而来,带着满身寒气,手中却握着一抹春意,他眉目温和,“又见一年春,何尝不是幸运?”

    他轻轻松手,花瓣连同整个春天,落在了盛曦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