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江屿,却只捕捉到他一个冷漠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
他……他说什么?
他凭什么不同意?
他又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来不同意?
巨大的震惊、一丝被当众尽管可能只有近处的沈清和察觉的冒犯的羞恼,以及更深处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隐秘的悸动,像汹涌的潮水般将林未晞淹没。
他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衣角,甚至不敢去瞧身旁沈清和的反应,生怕从他脸上看到任何探究或了然的神情。
沈清和脸上的温和笑容,几不可察地凝固了一瞬。镜片后的眼神飞快地闪烁了一下,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阴鸷与冷意,但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得让人以为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他很快恢复了平静,甚至轻轻推了下眼镜,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关切:“江屿他……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好像情绪不太对?”他的问题听起来单纯无害,却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林未晞试图维持的平静。
“没……没什么。”林未晞慌乱地低下头,声音干涩沙哑,几乎语无伦次,“他可能……就是……随口一说,心情不太好。” 他心乱如麻,江屿那冰冷的四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灼人的热度。
后半节课,林未晞完全无法集中精神。他感觉自己像被放在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一边是沈清和一如既往的、体贴入微的靠近与帮助,另一边是江屿那冰冷的、带着强烈排斥与警告意味的三个字和已然降至冰点的、弥漫在整个后排区域的低气压。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当沈清和再次将写有思路的纸条推过来时,后排那道重新落座的目光,变得像淬了冰的利刃,仿佛要将那张薄薄的草稿纸洞穿。
真正的风暴,在周四晚上,竞赛培训最后一讲的尾声时刻,终于以一种无可避免的姿态,猛烈地爆发了。
陈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一道压轴题,题目冗长,条件复杂,涉及到了抽象的拓扑不变量概念,难度堪称变态。教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同学们粗重的呼吸声和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划动的沙沙声。
林未晞尝试了多种方法,都像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思路陷入僵局。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沈清和,见他也是眉头紧锁,显然遇到了极大的困难。
就在这时,后排传来一声轻微的椅子挪动的声响。在全班同学或困惑或期待的目光注视下,江屿站了起来。他步履沉稳,面无表情地走向讲台旁的白色书写板。没有一丝犹豫,他拿起笔,开始在空白处书写。
他的笔迹清晰有力,思路流畅得可怕,运用了远超高中知识体系的代数拓扑工具,每一步推导都严谨如铁律,逻辑链条完美得无懈可击。
他就像一位顶尖的棋手,在众人还在为开局绞尽脑汁时,已然以碾压般的姿态,优雅而冷酷地给出了终局的答案。
当他放下笔,转身面向教室时,空气中响起了几声无法抑制的、带着敬畏的惊叹。陈老师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激赏,甚至轻轻鼓了鼓掌。
江屿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牢牢地、精准地锁定了林未晞。那眼神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展示绝对实力后的冷傲,有对某种界限被触碰后积累的愠怒,还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要求得到清晰回应的压迫感。
林未晞的心脏在那一刻狂跳得几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他读懂了那眼神深处未言明的潜台词:看清楚,这才是你应该仰望的高度。认清我们之间的差距。
他感到一阵眩晕,既为那惊人的智慧所折服,也为那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占有欲和警告而感到战栗。
就在这片被江屿的强大气场笼罩的寂静中,沈清和忽然轻笑了一声。笑声不大,却清晰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迎向江屿,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锋芒:“非常精彩的解答,江屿,确实令人大开眼界,佩服。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转向林未晞,眼神变得温和而充满鼓励,“对于我们的期末复习目标而言,掌握更基础的、比如关于曲面嵌入的经典定理,可能更具普适性和实战价值。未晞,你觉得呢?我们刚才讨论的那种从具体例子出发、逐步抽象化的思路,虽然看起来步骤繁琐一些,但是不是更适合打牢基础,应对考试?”
一瞬间,全班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林未晞身上。他感觉自己像被架在了悬崖边缘,一边是江屿那冰冷强大、带着毁灭性吸引力的无底深渊,一边是沈清和那温和包容、却同样步步紧逼、要求他站队的避风港。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干涩发紧,发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