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乎是一个默认的“精英时间”,能走进这间位于实验楼顶层的专用教室的学生,无一不是年级里在数学领域有着耀眼天赋的佼佼者。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旧书本,以及一种近乎凝滞的、高度专注的气息。
林未晞抱着笔记本和文具,踩着上课铃响的尾音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大多是陌生面孔,每个人都低着头,或飞快地演算,或凝神盯着摊开的奥数教程,气氛安静得让人不由得放轻呼吸。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教室后排靠窗位置的江屿。他依旧是那身一丝不苟的白衬衫,坐姿端正,正对着一道复杂的几何证明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流畅地移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培训老师是一位姓陈的资深老教师,头发花白,眼神锐利。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开始在黑板上书写今天要讲解的专题——组合数学中的抽屉原理与极端原理。板书工整,逻辑清晰,但节奏极快,思维稍一懈怠就可能跟不上。
林未晞找了个中间的空位坐下,努力集中精神。他理科基础不差,但在这种高手云集、内容高深的环境里,还是感到了明显的压力。陈老师的讲解像是高速行驶的列车,而他需要拼命奔跑才能勉强抓住车门。
“……所以,这道题的关键在于构造一个恰当的‘抽屉’。”陈老师敲了敲黑板,“谁能上来尝试一下下一步的思路?”
教室里一片寂静,大多数人都低着头,避免与老师目光接触。这道题显然难度不小。
林未晞盯着黑板上的条件,眉头紧锁。他隐约感觉到方向,但那个关键的“抽屉”该如何构造,却像隔着一层迷雾。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眼角的余光瞥见后排的江屿举起了手。动作不大,但很坚定。
“江屿。”陈老师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待。
江屿站起身,步伐平稳地走到黑板前。他甚至没有拿草稿纸,直接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剩余的空白处开始书写。他的思路清晰得可怕,每一步都严谨而必要,没有任何冗余。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像是一首逻辑严密的协奏曲。他不仅给出了构造方法,还简要说明了为何这种构造是最优的,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思路及其局限性。
当他放下粉笔,转身面向大家时,教室里响起了几声不易察觉的吸气声。陈老师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轻轻鼓了鼓掌:“很好!非常精彩的阐述。江屿的解法,大家都看明白了吗?”
大部分人都点了点头,但眼神中多少带着些消化和追赶的意味。林未晞看着黑板上那行云流水的解答,心里除了佩服,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他和江屿之间的差距,就像一条清晰的鸿沟,横亘在那里。
接下来的课堂练习时间,气氛更加紧张。每个人都在埋头苦算,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的沙沙声。
林未晞遇到了一道关于图论的题目,卡在了一个关键的引理上,反复尝试了几种方法都不得其解,心情不由得有些焦躁。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江屿的方向。
江屿似乎已经完成了所有的题目,正合上笔帽,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侧脸在午后斜阳的勾勒下,显得有些疏离。他似乎感受到了注视,视线从窗外收回,不经意地转向了林未晞这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遇。林未晞像被烫到一样,迅速低下头,耳根有些发热,为自己下意识的求助行为感到一丝羞愧。
然而,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一股淡淡的、类似薄荷混合着纸张的味道传来。他抬起头,惊讶地发现江屿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桌旁。
江屿没有说话,只是用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林未晞草稿纸上卡住的那一步,然后拿起桌上一支闲置的铅笔,在林未晞的草稿纸边缘空白处,轻轻写下了两个数学符号和一个箭头。那是一个极其简洁的提示,指向一个林未晞完全没有想到的定理。
“试试这个。”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未晞思维的锁。
林未晞眼前一亮,立刻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导,果然豁然开朗!他兴奋地抬起头,想道谢,却见江屿已经转身,若无其事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只是顺手拂去了一粒灰尘。
这种悄无声息的、精准无比的帮助,让林未晞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感激之余,那种被远远抛在后面的无力感,以及对方这种看似随意却深不可测的实力,都让他心生敬畏。
培训课结束,学生们陆续离开。林未晞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时,看到江屿正站在走廊尽头的水房门口喝水,夕阳的金辉洒在他身上,柔和了他略显冷硬的轮廓。
林未晞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刚才……谢谢你。”他真诚地道谢。
江屿放下水杯,看了他一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