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你的代数基础不错,但数论和组合的思维需要加强。陈老师书架上有一本《组合数学浅谈》,蓝皮的那本,适合入门。”
说完,他拧紧杯盖,转身就朝楼梯口走去,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林未晞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心里五味杂陈。江屿就像一座移动的冰山,偶尔会裂开一道缝隙,让你窥见一丝深藏其下的东西——可能是惊人的智慧,也可能是某种难以理解的、近乎本能的关照。但缝隙很快又会合上,恢复那拒人千里的寒冷。
他记下了书名,第二天午休时,真的在陈老师办公室的书架上找到了那本蓝色封皮的书。书有些旧了,但保存得很好。
当他向陈老师借阅时,老教师推了推眼镜,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哦?江屿推荐你看这本?眼光不错。这本书对建立组合直觉很有帮助,就是有点老,但经典永不过时。”
林未晞道了谢,拿着书走出办公室,心情更加复杂。江屿的推荐,是出于对“同学”或“舍友”的一种责任吗?还是……有别的什么?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同桌了。
随着培训的深入,林未晞逐渐适应了节奏,虽然依然无法企及江屿那种举重若轻的水平,但也能跟上大部分内容,偶尔还能提出一些有见地的问题。他发现,当他在课堂上提出一个思路清晰的问题时,江屿偶尔会抬起头,看他一眼,那眼神不再是完全的漠然,而是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评估或认可的神色。
有一次小组讨论,陈老师将全班分成了几个小组,共同攻克一道综合性的难题。巧合的是,林未晞和江屿被分到了一组,同组的还有另外两个男生。
讨论一开始,气氛有些沉闷。
江屿习惯性地主导了思路,迅速给出了一个框架,但另外两个组员似乎没完全理解,又不敢多问。林未晞仔细听了江屿的阐述,虽然也觉得高深,但他努力抓住了几个关键点,并用自己更容易理解的方式,向另外两位同学解释了一遍,还打了个生动的比方。
“哦!我明白了!小晞你这么一说就清楚多了!”一个组员恍然大悟。
江屿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当林未晞解释完,他看了林未晞一眼,那眼神似乎比平时多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补充了一句:“比喻恰当。”
就这么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林未晞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那是一种……被认可的感觉?来自江屿的认可,哪怕只有一丝丝,也显得格外珍贵。
小组合作的结果很成功,他们组是第一个完整解出题目的。结束后,江屿收拾东西时,破天荒地对着小组所有人,包括林未晞,说了一句:“合作愉快。”
虽然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平淡,但林未晞却感觉到,那座冰山,似乎……并非完全坚不可摧。至少,在数学的世界里,他们找到了一种可以沟通的频率。
周四的培训课结束后,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林未晞没带伞,站在实验楼的屋檐下,看着密集的雨丝发愁。
“没带伞?”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未晞回头,看到江屿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骨分明,质感冷硬,一如它的主人。
“嗯,没想到会下雨。”林未晞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江屿撑开伞,黑色的伞面像一朵墨云在雨中绽开。他往前走了两步,发现林未晞没跟上,便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走吧,顺路。”
雨滴敲打着伞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人并肩走在被雨水打湿的石板小路上,距离很近,近到林未晞能闻到江屿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净清冽的气息。伞下的空间不算宽敞,江屿的手臂偶尔会轻轻擦到他的肩膀,带来一丝微妙的触感。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
这是第一次,他们处于一个如此密闭且安静的非学习空间里。林未晞的心跳有些快,他偷偷用余光瞥向江屿。他依旧目视前方,表情平静,仿佛共撑一把伞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快到宿舍区岔路口时,雨势小了一些。江屿将伞微微向林未晞这边倾斜了一点,确保他不会淋到。
“谢谢你的伞。”在路口分别时,林未晞再次道谢。
“嗯。”江屿应了一声,撑着伞,转身走向与他家相反的方向——那是通往学校西门,他回家的路。
林未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撑着黑伞的挺拔背影在蒙蒙雨雾中渐行渐远,心里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
数学公式是清晰的,逻辑是严密的,可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尤其是与江屿这样的人之间的关系,却像这雨中的景色,模糊不清,又带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下周二的竞赛培训课了。不仅仅是为了数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