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晞微微吸了口气,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双新买的软底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的轻微“嗒、嗒”声,这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为他孤身一人的旅程打着节拍。胸腔里,那颗不安分的心脏,正违背他努力维持的镇定,一下下有力地敲打着肋骨,像一只被误关进阅览室的麻雀,扑棱着翅膀。
这里是市重点,育才中学。一个他父母口中“能决定未来”的地方,也是他凭借最后一年近乎透支的努力才勉强挤进来的“战场”。他下意识地捏了捏单肩书包的背带,那里面装着他过往的成绩单、获奖证书,以及一份沉甸甸的、对未知的期许与不安。
“我们班学习氛围很浓,大家也都很友好。”
走在前面的班主任李老师是位和蔼的中年女性,鬓角有几丝不易察觉的白发,笑容却温暖得体。她放慢脚步,侧头对林未晞介绍着,声音柔和,带着安抚的力量。
“尤其是数学竞赛组的那几个孩子,都非常优秀,思维活跃,你很快就能感受到……”
话音未落,一阵略显嘈杂却充满活力的喧哗从前方一间敞着后门的教室里涌出,像一股热浪,瞬间打破了走廊的宁静。
“不对!你这步骤太繁琐了!用柯西不等式直接放缩,三步,最多三步就能出来!”一个清亮又带着点急躁的男声响起,语速很快,像爆豆子一样。
另一个温和些、语速平稳的声音随即反驳:“许墨,你那种写法跳步太多,逻辑链不完整,阅卷老师万一没跟上思路,扣你步骤分怎么办?”
“怕什么?结果对不就行了?过程分才值几个钱!”
那个被叫做许墨的男生显然不以为然。
“严谨总是没错的……”温和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坚持己见。
李老师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她带着林未晞走到那间教室的后门边。教室后排,以一张堆满草稿纸的课桌为中心,几个男生正围在一起,脑袋几乎要凑到纸面上,争论得热火朝天。
而被他们无形中簇拥在正中心的,是一个背影清瘦挺拔的男生。他穿着简单却质感极好的纯白衬衫,肩线平直,微微低着头,对周围激烈的争论似乎充耳不闻,只是专注地用一支黑色的绘图铅笔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稳定而轻微的沙沙声。
一束阳光恰好透过窗户,越过其他同学的肩头,精准地落在他握着笔的右手手指上。那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在光线下几乎有些透明,却透着一股稳定而专注的力量感。
“江屿,别光听着,你的方法呢?给个最终裁决!”
那个穿着篮球服、身形矫健的许墨忍不住拍了拍中心那个男生的肩膀,语气里是熟稔的催促。
被称作江屿的男生这才缓缓抬起头,露出清晰的侧脸线条——下颌利落,鼻梁高挺,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面前那张写满演算过程的草稿纸轻轻推向桌子中央,动作不疾不徐。纸上是他刚刚写下的几行字,字迹清晰有力,逻辑步骤简洁得像一道道被精确切割的光,没有任何冗余。
“向量。”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有种奇特的穿透力,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真理。
“建系,用坐标运算。许墨的方法取巧,但适用范围窄,且容易失根。沈清和的稳妥,但费时。针对这种题型,向量是通法,也是最优解。”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没有炫耀,没有情绪,只是在展示最有效的路径。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几个男生都盯着那张纸,脸上先后露出恍然和佩服的表情。
“靠,还是你狠。”许墨挠了挠他那头有点乱糟糟的短发,咧嘴笑了起来,坦率地承认了差距。
“江屿同学是我们数学竞赛组的组长。”李老师适时地低声对林未晞介绍,语气里的自豪感更浓了些。随后,她提高声音,走进了教室,“同学们,安静一下,回到座位。”
教室里各种细微的声响迅速平息,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从草稿纸转向后门,汇聚到李老师身边这个陌生的面孔上。
林未晞感到脸颊有些不受控制地发烫,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好奇、审视,或许还有一丝重点班学生固有的、对闯入者的评估。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让自己看起来更从容一些。
“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林未晞。从今天起,他就是我们高二(一)班的一员了。未晞同学之前在七中是班长,成绩优异,尤其文科和艺术方面很有特长。”
李老师微笑着示意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