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晞向前迈了一小步,站在讲台一侧,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露出一个练习过很多次的、恰到好处的微笑。那笑容干净明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真诚。他清澈的目光缓缓扫过全班,尽量与每一道视线做短暂的接触。
“大家好,我叫林未晞。‘夜如何其?夜未晞’的未晞。很高兴,也很荣幸能加入育才中学高二(一)班这个优秀的集体。希望以后的日子,能和大家成为一起学习、共同进步的朋友,请多多关照。”
他的声音温和悦耳,语调平稳,举止落落大方,没有丝毫的忸怩作态。这番得体的自我介绍,瞬间赢得了台下大部分同学的好感。教室里响起了颇为热烈的、友善的掌声。林未晞甚至看到前排有两个女生在悄悄交换着眼神,嘴角带着笑意。
“哇,名字真好听!人也好看!”那个眼神灵动、绑着马尾辫的女生小声对同桌说。
“你啊,就知道看脸。”她的同桌,一个戴着细边眼镜、气质沉静温柔的女生笑着低声戳穿她,目光却也友善地停留在林未晞身上。
李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环视教室,目光在寻找空位。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后排那个刚刚结束讨论的角落。“林未晞,教室后排还有个空位……嗯,你就先坐到江屿旁边那个位置吧。他是我们班的数学课代表,学习上,特别是理科方面有什么问题,可以多问问他。”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猛地一跳。林未晞顺着老师手指的方向看去——正是那个白衬衫男生,江屿,旁边的空位。
他拎着看起来有些分量的书包,沿着过道向后走去。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依然跟随着自己,有好奇,有打量,或许还有来自那个叫许墨的男生的、格外直接的目光。他尽量目不斜视,走到那个靠窗的空位旁,将书包轻轻塞进桌肚,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整理好书本后,他转向他的新同桌,再次露出一个友好的、试图打破僵局的微笑。
“你好,江屿同学。以后就是同桌了,请多指教。”
江屿闻声,从面前的竞赛题集上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地、正面地看向他。他的眼睛很黑,很沉,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光,却折射不出什么温度。那目光平静地、甚至是带着一种纯粹观察性的疏离,在他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仿佛在扫描一个刚刚被输入系统的陌生数据。然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喉间发出一个单音节。
“嗯。”
只有一个音节。清晰,冷淡,没有任何延伸的意味。随即,他便重新将注意力低垂,完全投注回桌上那本厚厚的、印着复杂几何图形的题集上,仿佛旁边多出来的这个人,和空气中偶然多了一粒尘埃,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那一瞬间,林未晞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屏障,在他与这位新同桌之间迅速凝结而成。这个叫江屿的男生,像一座被终年不化的冰雪覆盖的孤岛,自成一体,沉默而坚定地拒绝着任何外界的靠近与探寻。
然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些许挫败感和更强烈的好奇心的情绪,却像一颗被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未晞的心底轻轻漾开了一圈又一圈不断扩散的涟漪。
这座看起来如此坚固又冷漠的孤岛,里面……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呢?他真的,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对周围的一切都毫不在意吗?
第一节是语文课。老师是一位风趣幽默的中年男子,课堂气氛活跃。当讲到《诗经》中的“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时,老师邀请同学谈谈对“伊人”意象的理解。有几个同学主动发言,气氛热烈。
林未晞注意到,身边的江屿始终没有抬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移动,演算着完全无关的公式。但当一位同学发言有些偏颇时,他握笔的手指会微微停顿一下,虽然依旧没有参与讨论的意向,那瞬间的停顿却像是一种无声的评判。
课间休息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嘿,新同学!”
许墨几乎是立刻从前面蹦了过来,一手撑在江屿的桌角,笑容灿烂地对着林未晞,“我叫许墨,许仙的许,墨水的墨。刚才就看见你了,欢迎欢迎!”他的热情像一团火,瞬间驱散了林未晞心头因江屿的冷漠而带来的一丝凉意。
“谢谢。”林未晞笑着回应。
“别理他。”那个之前温和反驳许墨的男生也走了过来,他身材颀长,气质儒雅,“他这人就这样,咋咋呼呼的。我叫沈清和。”
他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你的自我介绍很棒。”
“谢谢夸奖。”林未晞对沈清和的第一印象很好。
“江屿就这德行,除了他的数学题,看谁都像欠他钱似的。”许墨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江屿的肩膀,江屿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依旧没抬头,但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轻微的顿点。
“许墨!”沈清和略带责备地看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