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份轻快在他推开自己寝室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瞬间冻结。
他那张不算宽敞的书桌,此刻被一台陌生的、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银灰色笔记本电脑占据了大半江山。
而电脑的主人……
洛予的目光移向房间中央,瞳孔猛地一缩。
俞闫刚沐浴出来,赤着上身,只在腰间松垮地系了条纯白色浴巾。
水珠顺着他紧实却不夸张的胸肌线条滑落,滚过轮廓分明的人鱼线,最后顽皮地没入腰际柔软的浴巾边缘。
氤氲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笼罩着他冷白色的皮肤,蒸腾出淡淡的粉色。
湿润的黑色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和颈侧,长睫低垂着,他正用一条半干的深色毛巾,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头发上的水珠,动作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青涩性感。
洛予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秒,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下方。
指尖传来一片湿热黏腻的触感。
他低头一看,一抹刺目的红色正清晰地沾染在他的指腹上。
操!他居然看一个男人看到流鼻血了?!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他。洛予手忙脚乱地冲到自己桌前,胡乱抽了好几张纸巾捂住鼻子,心跳如擂鼓,速度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根本不敢再看俞闫,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灰溜溜地蹿到自己的床铺上,把发烫得快要烧起来的脸深深埋进微凉的枕头里,内心一片鬼哭狼嚎:完了!一世英名彻底毁了!这以后还怎么在寝室里维持他高冷的形象?!俞闫会怎么想他?!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大约过了十分钟,感觉鼻血止住了,脸上的热度也稍稍退去,洛予才敢偷偷把脸从枕头里露出来,做贼似的瞥向下方。
那位“罪魁祸首”已经穿戴整齐,一套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衬得他身形挺拔。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神情专注,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跳跃,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嗒嗒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符飞速滚动,映在他那双没什么情绪的浅色瞳孔里。
寝室里只剩下键盘声和洛予自己尚未完全平复的心跳声。
他摸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那个置顶的、备注为“苏为衍”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敲打:
【在吗?小衍】
【奶茶好喝吗?】
【回到宿舍了吗?】
【周末有空一起去图书馆看书吗?】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记得多添衣服啊。】
【猫咪祈求.jpg】
【求救!数学周测又崩了,感觉要完蛋了TAT】
……
他断断续续地发了好几条消息过去,将手机调到最大音量,放在手边,然后眼巴巴地盯着屏幕,仿佛那是什么救命的稻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被他按亮,提示音却始终沉默。
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瘪掉,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闷气都吐出来,然后泄愤似的,用手臂用力捶了一下身下的床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能安静一点吗?”对面立刻传来冷冰冰的、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积累了一晚上的憋屈、在苏为衍那里得不到回应的失落、以及刚才流鼻血的尴尬,此刻被这句话彻底点燃。洛予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他猛地跳下床,几步冲到俞闫旁边,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教室里我忍你了!现在这是在宿舍!是我的私人空间!我发泄一下情绪,一会儿就好了,怎么了?你要是实在承受不了,你可以申请搬出去啊!”他像只被惹毛的小兽,竖起了全身的刺。
俞闫终于从代码世界中抬起头,拨开他几乎要戳到自己鼻梁的手指,眼神里没什么温度,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你制造的动静太大,待会儿楼下寝室的上来投诉,你自己去面对。”
洛予气得脸颊通红,胸膛剧烈起伏。他瞪着俞闫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又瞥见自己手机上那个依旧死气沉沉的聊天框,再看看对方屏幕上那些看起来高深莫测的代码,一个荒谬又无比现实的念头猛地砸进脑海里——**成绩!**他下周还有数学周测,如果再不及格,家里那边绝对不好交代。
而眼前这个人,是现成的、触手可及的学霸资源。
尊严在现实的成绩压力面前,似乎可以暂时妥协一下。
于是,他脸上的怒意像变戏法一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谄媚、甚至有点滑稽的笑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