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时辰前,雷氏商号的采买掌柜雷振,当着他们的面宣布今年粗糖收购价只有七十文一斤。三人当即愤然抗议:“桂州甘蔗都歉收了,琰州的粗糖现在多紧俏!就算卖不到一百五十文,至少也得一百二十文一斤!况且今年还是我们自己把糖运到广州,给商号省了多少运费!”
谁知,雷振呵呵一笑,反问:“谁说的桂州甘蔗歉收?今年桂州、肇州的甘蔗收成,比往年还多了三成。这七十文还是现在的价,等一月底,各地粗糖全部制成上市,恐怕价钱更低了。这个价你们考虑下吧。另外,雷氏商号已经收足了今年的量,船队已经排不开时间了。你们的粗糖,我们顶多收五成的量。倘若不卖与雷氏,你们自可北上去苏杭售卖。”说完就离开了会客室,留下三人在原地气得发抖。
刚走出会客室,雷振脚下一拐,来到了另一头的贵客室。
“王兄,提前恭祝你此行大功告成!”雷振端起茶盏,敬向坐在一旁的中年男子。
这位身着黑绸长衫的男子,正是此前奉命来广州的王管事。当初他带着上好的冰糖和雪糖拜访雷氏,本想凭糖的品质打动对方,可雷氏商号毕竟是岭南大商,并未轻易松口。直到他拿出黄泥脱色法,才让雷振动了心。其实雷氏对雪糖的制艺更感兴趣,只是他们还是有商业底线的,不然不会成为岭南大商号。雷振只得委婉托词,借口黄泥法是否有效益还得工坊试验,需得王掌柜多留几日从中指点,想趁机套话。
王管事当即写信向顾知远请示,很快便收到回信。顾知远回复,雷氏商号做到这么大,管理经营必有优越之处,在那多学学也好,反正甜蜜蜜要等年后才重新开业,不急着回去。
王管事举起茶盏回敬。“这都是托雷氏的义气,若不是贵商号肯出手,这事也成不了。”
“哪里哪里。我们没费什么力,倒是白得了王兄的脱色法子,惭愧惭愧。”雷振摇了摇头,但是嘴角的笑意却压不下去。
其实压价收购是两人早就约定好的,而少收三大糖坊一半的粗糖,就是雷振特意给王和的人情。此番脱色法子献上去,他雷振从工坊小掌柜成了商号大采买掌事,这里头一年的油水不得了。
王管事立马接话:“以雷氏商号的影响力,即便只是一句话,也是价值千金。再说这黄泥法到了贵商号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往后雷氏糖霜能卖到大景的大江南北,前途无量啊。”
“那就借王兄吉言了。”雷振笑着捻了捻嘴角的胡须,又问:“王兄打算哪日回琰州?”
“后日上午就走。”王管事回道,“家里的铺子年后要重新开业,正是缺人的时候,实在不能再留在广州跟雷兄探讨经商之道了。”
“后日?”雷振眼睛一亮,“那明日我叫上几个管事,去广州城里最大的酒楼给王兄饯行。王兄可千万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