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张燕煜肆没见过的面孔,乌发如瀑,双目似潭,比上午那位眉清目秀许多。不过,许是眼上有疾,厚重的单边琉璃镜遮去了他的右眼,亦给这张年轻的面容勾上了几笔老成。
虽然这狱医看上去年岁不比自己大多少,但有总比没有好。
燕煜肆没多想,忙将李浮川的手腕从被子里挖出来递过去:“医官,你快替他看看,他白天都还好好的,晚上突然就烧起来了。”
朦胧的烛光下,狱医快步坐到床边,修长的手指摁上了李浮川的脉搏。他盯着手中的病人,清秀的眉毛已然拧得死死。
细细诊断一番后,他面色稍缓,待伸手探了探李浮川的额头,脸色又肉眼可见地变差了:“来人!”
门外狱卒应声而入:“大人,何事?”
“人都烧成这样了,你们瞎了不是?”狱医瞧着年轻,气势却不小,“还不快弄点冷水和巾帕来?这人要是半夜三更的烧没了,等明天大人们醒了有你们好看。”
“是,是。”医官在狱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哪怕被骂得狗血淋头,狱卒也不敢多言,应和着小跑出门。
狱医叽里咕噜地低语了几句,稍稍拉开衣襟看了眼李浮川胸口的绷带,抬眼问:“今日换过药了么?”
燕煜肆还沉浸在这人凌厉的气势中,陡然一下被问到,又对上一双堪称严厉的眼,顿时莫名有些心虚:“换……换了,用了晚饭后换的,绷带和药都上过,汤药也喝了。”
狱医并未就此放过他,继续问:“喝的什么药?用的什么药?药渣还在不在?”
苍云最不擅长应付大夫这种咄咄逼人的盘问,紧张得手指蜷起,回答也磕磕巴巴:“药都是上位医官开的,我说不上来是什么……药碗被官差收走了,没有药渣,药膏……药膏还有,我去给你拿。”
他将天策平放到床上,起身去找药罐。太紧张,迈出第一步时腿还麻着,险些没踩稳。
燕煜肆翻出药罐递给狱医,忐忑地候在一边。本以为没自己什么事,谁知狱医只是拿药匕挖出一点放在鼻下闻了闻,就一眼瞪了过来:“就这个?”
燕煜肆张了张嘴,表情很是无辜:“是啊,之前那位医官给的……就……这个……”
眼见狱医的脸色黑得跟块炭似的,武林天骄担忧地看向呼吸深重的啸山虎,犹豫片刻后问:“可是这药有何不妥?”
狱医冷着脸将药罐放到一旁,从药箱中翻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瓶子,说:“这药功效太低,治小伤还行,这么大面积的伤,不够看。”
恰逢狱卒缩头缩脑地端着水盆进来,狱医干脆地拧了块帕子敷在天策的额上,又捏着天策的腮帮子,将瓶中的药液缓缓给他喂下。
做完这一切,他收拾好药箱站起身:“此人突发高热,只怕是炎症犯了,我得回去给他煎药,至于你……”他点了点燕煜肆,“你跟我来一趟。”
“我?”燕煜肆指了指自己,错愕地看向狱卒,狱卒立马接话,“入夜后犯人只能待在监室内,不能随意外出。”
“废那么多话。”狱医不耐烦听这些,提起药箱往门口走去,“想他活命就跟我来。”
燕煜肆无助地看了狱卒一眼,最终还是选择跟上狱医。狱卒见拦不住他们,也只得抬脚追上。
刚出门,面对搭档询问的目光,他晃了晃脑袋,眼神示意对方进去看着里头那人,自己则紧紧跟在狱医和燕煜肆身后。
狱医领着他们穿过长廊,拐过两三个弯,停在了一扇落着大锁的门前。就着开门的这点时间,他言简意赅道:“你,跟我进来,你,守外边。”
燕煜肆同狱卒对视一眼,迷茫地跟着狱医进了屋。
甫一进门,一股混着土腥和草木香、具体说不上什么味的气息扑鼻而来。燕煜肆捏了捏鼻子,待狱医点亮桌上烛台,率先跃入眼帘的便是抽屉数量众多的紫檀高柜。
这间屋子不大,陈设却不少,桌椅板凳一应俱全,两个比人还高些的柜子整齐地靠墙一字排开,一旁的高凳上放着铺了各种药材的簸箕,角落里还摆着陶罐和铜炉。
燕煜肆没想到狱中竟有这般像样的药房,杵在门边好奇地打量起四周。
狱医疾步走到药柜边,寻着标记打开其中一个柜子,从里头拿出一个陶瓷小罐递给燕煜肆:“之后外用的药换成这个,不够再来药房拿,记住了,亲自来拿。”
“我不在的话报‘苏北’这个名字,这儿的人知道该怎么做,药在那边的那个柜子里。”
燕煜肆默默记下了名字和药柜的位置,望着手中的药膏不解地问:“官差说犯人不能在狱中随意走动,拿个药而已,叫他们送来不行么?为什么一定要亲自来?”
苏北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他:“伤药在这狱中最是金贵稀罕,你若不亲自来,我可不敢打包票到你手上的是什么药。”
燕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