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枕头就不一样了,燕煜肆敢打包票,自己要是把脑袋放上去,准要和李浮川贴一起,那太难为情了,他才不敢。
“那成,睡了哈,晚安。”
苍云拒绝得那么果断,天策也不强求,两人互道晚安后就没了声,只余逐渐绵长的呼吸。
大概是因为身上有伤,李浮川睡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昏得不省人事,仿佛半点不在意旁边躺了个敌对阵营的大活人。不过他睡相还行,一不抢被子二没频繁翻身,倒还算省心。
燕煜肆打量着那张恬静的睡颜,放心地闭上了眼。
看啸山虎睡得那么沉,武林天骄以为自己也能一觉睡至天明,然天不遂人愿,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被身侧传来的异响惊醒。
天仍黑着,视线受阻,其他感官就变得尤为清晰。
意识刚回笼,一股不同寻常的热气迎面扑来。燕煜肆迷迷糊糊地“嗯”了声,下意识摸向热源,然后就被入手烫意刺得清醒了不少。
两个体格健硕的成年男子共挤一个被窝,是要比一个人睡时暖和些,但也不至于烫成这样吧!
脑子清醒后,耳畔的喘息便越发明了。那声低沉沙哑,其间洋溢着痛苦的呜咽,听上去很不好受。
“李浮川?”苍云大惊失色,推了推睡在旁边的天策,“李浮川!你怎么了?”
回答迟迟没有传来,燕煜肆暗道不妙,连忙起身点亮了床头的烛台。
昏黄的烛光撕开黑夜,再度照亮监室。适应了黑暗的燕煜肆顿觉刺眼,抬手揉了揉,不待视线恢复清明就端着烛台爬上了床。
李浮川蜷缩在被褥里,呼吸粗重,露出的半边脸庞呈现着一股不自然的红润。
燕煜肆回想起方才触碰到的温度,俯身摸向李浮川的额头。那里已经被汗水浸透,连撩起的刘海都泛着潮意,可掌中传来的除了湿润,还有一份要将掌心烫化的高温。
好烫!他发热了!
燕煜肆呼吸一滞,抓着李浮川的肩膀再度晃了晃,焦急唤道:“李浮川,醒醒!”
除了唇齿间漏出的气喘,床上人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他双眸紧闭,眉心扭曲成了深邃沟壑,咬紧的虎牙嵌入下唇,似在遭受莫大的痛苦。
武林天骄不敢耽误,放下烛台往门口冲去。
门外值守的狱卒亦昏昏欲睡,靠着墙点头如捣蒜。
猛然被推门掀起的巨大“吱呀”声惊醒,他人还是懵的,燕煜肆就已冲到跟前,飞快道:“大人,屋里那人突然烧得厉害,恐有性命之忧,劳烦大人速去请医官。”
狱卒茫然地看了燕煜肆几眼,受他面上的急色感染,迟钝地点了两下头。
一想到这一来一去得耽误不少时间,燕煜肆又匆忙改口:“大人稍等,我带他同您一起去见医官吧。”
另一名狱卒醒过神,出手阻拦:“不行,入夜后犯人只能待在监室内,不可在走廊上随意走动。”
“啊就是,就是。”被燕煜肆叫住的那名狱卒也清醒过来,帮腔道,“你安心待在监室里,我这就去请医官。”
“可是……”燕煜肆还想争取,但对方抬脚便走,压根不给他机会。另一人则抱着双臂冷冷道,“回监室里去,马大人不在,我们不好给你行这个方便。”
燕煜肆讨价还价:“那能不能先弄点冷水和毛巾来?我给他冷敷一下。”
这样放任李浮川烧下去可不行,万一医官无法及时赶到,总得有个补救措施。
“狱中规定,监室门前至少得有一名看守。”狱卒一板一眼道,“另一人回来前,我不能离开这里,恕难从命。好了,你该进去了。”
既是监狱铁律,又说服不了对方,燕煜肆只得作罢,挫败地回到房中。
就这么一会儿,李浮川的状态更差了,他不仅将被子整个掀掉,还把囚服扯得领口大开,恨不能将整个胸膛露在外头。
发热中的人最忌讳着凉,燕煜肆连忙替他拢上衣襟,抓过被子给人裹严实。而李浮川应是真热狠了,这么一具虚弱的身体,竟挣扎得连燕煜肆都险些没制止。
苍云心一横,隔着被子紧紧将天策按在怀里,不让他有半分逃脱机会。
几经挣扎无果,那对汗涔涔的眼眸可算舍得睁开。李浮川烧得神昏目滞,但勉强认出了眼前人是谁,干得起皮的唇动了动,小声道:“热……燕煜肆,我好热……”
“再忍一忍,医官马上就来了。”燕煜肆替他擦着脸上的薄汗,臂弯间的劲却没减弱半分,“被子盖好了,捂一会儿,说不定你自己就好了。”
他不懂医术,手边又无降温的工具,只能靠着那点微薄的生活经验尽自己所能。
啸山虎大概是听进去了,又可能是实在气力不支,挣扎力度渐熄,没一会儿就枕在武林天骄的胸口上再度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