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半句他实在没脸说,眉眼含羞地瞪了李浮川一眼:“我看你是没睡醒,脑子还晕着,好好吃你的饭。”
“得得得,没看上就没看上呗,瞧你激动得。”虽然燕煜肆炸毛的样子让李浮川很受用,但他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舔着被顶痛的口中软肉,乖乖闭嘴吃饭。
在天策的配合下,一碗肉粥很快见了底。
见人吃饱了就要往被子里钻,苍云眼疾手快,立马连人带被子给天策拽了过来:“别,一会儿喝了药再睡,我先给你换药。”将睡熟的人叫醒,这种尴尬事他可不想做第二次。
李浮川闻言挪到床边,干脆地脱下新换的赭衣。
趁燕煜肆去找药罐和绷带的空档,他看向桌上另外一碗白雾稀薄的肉粥,余光见对方拿着东西朝自己走来,提议道:“你先吃饭呗,一会儿粥凝了不好吃。”
自己身上伤那么多,等燕煜肆处理完,那饭早该凉了。
虽然他对敌对阵营的人向来没个好脸色,但看在这武林天骄这么尽心尽力照顾自己的份上,啸山虎摸着所剩无几的良心,向对方伸出了手:“我来吧,你吃饭去。”
燕煜肆这会儿还不太饿,一屁股坐在李浮川旁边,拧开塞子:“无妨,我先给你……”
话没说完,手里的药罐就被人一把抢了去,李浮川再次重复道:“吃饭去。”
经过大半个下午的休息,天策那双臂膀似已恢复力气,握着药罐丝毫不见颤抖。
瞧他一脸严肃,苍云争不过,只得妥协道:“行,你先上着药,我吃完饭再来帮你。”反正后背上的伤他够不着,到时还得自己帮忙。
就这样,武林天骄坐到桌边用饭,啸山虎则在床上拆起了身上的绷带。
不得不说,李浮川是真有两把刷子,动作一点不见含糊,即便单手上药、打绷带也又快又稳,好似经常独自处理伤口。
燕煜肆一边舀粥一边悄悄偷看,发现李浮川应付得过来时浅浅松了口气。不过仔细一想也是,都天策了,怎么可能不会处理伤口。
待他解决完晚饭,李浮川已将四肢和前胸都上过新药,只余实在不好自己处理的后背。
燕煜肆盯着那方被烛光镀上一层淡金的宽阔脊背,擦了擦嘴,快步来到对方跟前:“完事了,我来帮你。”
“麻烦你了。”李浮川并不逞能,立马将手里的药往身后递去,“手臂和腿上的绷带我已经换过了,你上好药后只缠上半身的就行。”
“不麻烦,毕竟你这身伤有我的一份。”燕煜肆坐到旁边,用药匕从罐中挖出药膏,轻轻往翻卷的伤口抹去。
虽然半天的时间改变不了什么,但许是上午抹的药起了效,嵌在这具身体上的伤好像没之前那么骇人了。
不过燕煜肆发现,除去那些泛着血色的新伤,李浮川身上还有不少陈旧疤痕。哪怕有些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但在过去的某段时间里,它们确实存在过。
陷入思绪的人往往嘴上没个把门,苍云一边涂药,一边不自觉地问了出来:“你身上怎么这么多旧疤?”话刚出口,他蓦然惊觉这很不礼貌,连忙道歉,“抱歉,我不是有意……”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天策不以为意,连头都没回,就这么背对着苍云说,“我出身天策府,又是恶人谷中人,身上有疤再正常不过,毕竟这俩地方……你懂的。”
天策府弟子以血肉之躯护卫大唐,没殉在战场上都算祖坟冒青烟。传闻恶人谷内暗流涌动,除了要应对浩气盟,同袍之间的明争暗斗亦是常态。
能从这两处地方幸存至今,实属不易。
燕煜肆沉默地给李浮川缠上绷带,没憋住,多问了句:“那你为什么会去恶人谷?你这样的人,不该待在那种地方。”
“我这样的人?哪样的?”李浮川转过头来,好奇道,“听你这话,怎么,难道我不像个恶人?”
那张被烛光映出一半的脸上尽是温柔笑意,纵然横过鼻梁的那道疤依旧扎眼,但许是叫光晕模糊了硬朗的轮廓,这人一眼看过去就是个普通且憨厚的汉子,与印象中青面獠牙的恶人沾不上半点边。
燕煜肆扎紧绷带,摇着头说:“要不是亲眼见过你身上的恶人谷烙印,我可不会相信你这个老实巴交的天策是恶人。”
“我?老实巴交?”李浮川咀嚼着这个词,稀奇道,“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夸我。”
“那之前见过你的人怕是都瞎了眼。”燕煜肆收起药罐和绷带,顺手掐了把李浮川的脸,“行了,包扎好了,药在桌上,喝了就去睡吧。”
李浮川捂着脸,愣愣地盯着燕煜肆仓皇而逃的背影,微咧的唇后隐隐露出一对尖牙。
啊,如果让武林天骄知道,他夸的这个“老实”天策,其实是手上沾满无数鲜血的极道魔尊,一定会露出很有意思的表情吧?
可惜,还不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