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现在这间小宿舍反而完全属于他,像是一个可以自由喘息的避风港。
窗外不时传来远处街市隐约的喧闹和零星的鞭炮声,更衬得屋内寂静。
陈寰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数据曲线图,旁边的小电视机也打开了,屏幕上播放着央视春晚的画面。
音乐欢快,主持人热情洋溢说着“回家过大年”,一个个节目轮番上演,看起来十分热闹,而陈寰只是静静听着。
节目还有“春晚30年”回顾环节,不知不觉间让人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当王菲和陈奕迅登场,唱起深情的《因为爱情》。
“因為愛情不會輕易悲傷
所以一切都是幸福的模樣
因為愛情簡單的生長
依然隨時可以為你瘋狂……”
就在这时,放在桌面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林霁。
陈寰看着那个名字,愣了几秒,才像是确认了什么,伸手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嘭——啪——”一连串的烟花炸响声,夹杂着人群的欢呼和孩童的笑闹。
“陈老师!听得见吗?我们这边在放烟花,好多好多!特别好看!”林霁的声音带着笑意,透过电波传来,仿佛也染上了烟火的温度。
陈寰不自觉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望去,拉萨的夜空静谧,只有稀疏的星子。
“嗯,听到了。”他低声回应,想象着电话那头烟花映亮林霁眼眸的样子。
“你回家了吗?过年热闹吧?”林霁的声音带着些许喘息,似乎刚从热闹的室外跑进屋里。
陈寰沉默了一瞬,撒了个谎:“嗯……回家了。你呢?”
“我就在家呢!刚吃完年夜饭,撑死我了!我妈做了好多菜,你肯定想象不到有多丰盛……”林霁开始兴致勃勃地描述他家的年夜饭,从红烧肉到清蒸鱼,语气鲜活又生动。
陈寰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嘴角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微微上扬。
听着林霁的声音,仿佛也能分享到那份千里之外的团圆和温暖。
聊着聊着,林霁想起了什么:“对了陈老师,你有没有听说过2012世界末日!虽然现在看来是瞎扯,但还挺有意思的。哎,我问你啊,如果,我是说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今天会做什么?”
陈寰:“首先,把手头所有未归档的原始数据、分析报告,用最稳定可靠的方式,多重备份,做好防磁、防水、防腐蚀处理,封装在尽可能坚固耐久的容器里。或许,可以等待可能到来的新纪元的人类文明发现。”
听着这认真的语气,林霁忍俊不禁:“噗……果然是很‘陈寰’式的回答呢!严谨、负责,还为千万年后的未知文明着想。那做完这些呢?”
陈寰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春晚节目已近尾声,歌手们正在合唱本届春晚的结束曲《天下一家》,而不是往年的《难忘今宵》,歌声恢弘而充满希望。
他听着那歌声,又透过听筒,听着电话那头隐约的属于林霁的呼吸声。
“然后……给你打电话。”
电话那端似乎忽然安静了,林霁呼吸一滞,过了好几秒,才传来微哑的轻声:“为……为什么?”
陈寰也安静了一会儿,或许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窗外,拉萨城里也有人家燃起了鞭炮,噼里啪啦地响着,预示着新年的到来。
“陈寰,根本不用打电话啊……”在一片喧闹与寂静的交织中,林霁的声音再次响起,轻柔又蕴含着不容错辨的认真,“如果是我,应该会想尽办法,用最快的速度,飞奔到你面前,亲眼见一见你……”
这一次,轮到陈寰追问:“……为什么呢?”
林霁深吸了一口气:“我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是又很想说……特别想。”
两人之间隔着千山万水,电波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背景里渐渐平息的新年喧闹。
一种强烈的心照不宣在空气中蔓延开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最终,林霁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又或者觉得此刻并非最佳时机,他赶在情绪彻底失控前,抢着说道:“陈寰,我……我们来年再见!等再见的时候,我有话亲口对你说……”
“那么现在,新年快乐!”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电视里和电话那头,都传来了零点钟声和更加热烈的欢呼祝福声:“新年快乐!”
陈寰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电视机屏幕已经播放起片尾字幕,幽幽的光映着他的侧脸。
他也对着电话那一头,回应了一句:“新年快乐,林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