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那个沙漏里的彩沙还在窸窸窣窣流淌。
林霁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
分开一段时间。
冷静一下。
这个建议听起来很理智很专业,可是,一想到要和陈寰分开,要刻意保持距离,林霁心里就涌上一阵强烈的不舍和抗拒。
飞机冲破云层,脚下是连绵起伏的雪山和仿佛触手可及的湛蓝天空。
但林霁的心,却好像遗落了一小块在拉萨那片离天最近的土地上。
陈寰送他到的机场,帮他办好登机手续,送到安检口:“路上小心,到家发个信息。”
林霁点点头,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见陈寰还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在熙攘的人群中显得有些疏离。
见他回头,陈寰似乎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抬手,很轻地挥了挥。
那一刻,林霁心里莫名地一酸,又夹杂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赶紧也挥了挥手,转身汇入了人流。
直到坐在机舱里,他似乎还能感受到那道平静而专注的目光。
几个小时的航程,窗外是从极致辽阔到逐渐染上人间烟火气的变迁。
“小霁!这儿呢!”父母早就等在接机口,林母看到他,高兴地直招手。
林父接过他的行李,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家的车上,父母絮絮叨叨地问着他在纳木错的工作和生活。
林霁一一答着,可说着说着,他的思绪总会不受控制地飘远。
说到食堂的饭菜,会想起陈寰吃饭时安静的样子;说到野外考察,眼前就浮现出陈寰在冰川前专注工作的侧影;说到拉萨休整,脑海里就全是八廓街的阳光和陈寰跟在他身边,偶尔因他的玩笑而微微扬起的嘴角。
“想啥呢?妈跟你说话都走神。”林母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对了,上次来家里那个小陈,他怎么样了?”
林霁心里一跳:“他啊,还好。研究所那边还有点收尾工作,他晚几天回北京去。”
“哦,那孩子看着真不错,稳重,模样也周正。”林母随口夸道。
林霁松了口气,心里却有点怅然。
连他妈都会不经意间提起陈寰,这个名字,这个人,似乎已经像高原的空气一样,无声无息地渗入了他生活的缝隙。
晚上,林霁打开电脑,□□消息提示音叮叮咚咚响成一片。
那些个学生们依旧每日兴致勃勃聊各种话题,99+跳个不停。
他饶有兴致地爬楼看着记录。
此时2011年末,群里讨论得最热火朝天的,除了游戏,就是那个传得沸沸扬扬的“玛雅预言”。
冰川飞狐(休假版):同志们!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世界末日了!玛雅人靠谱不?
纳木错的星星:要是真的,立马辞职躺平,学习?学个屁
地球化学是我命:在线兜售末日车票,不要三四千,也不要一两千,只要998!只要998!只要998,末日车票带回家!真的只要998!
霁月清风:卖货的踢了[表情/吐舌]
雪域苍狼:从天文物理学角度来说,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此处省略五百字科普)
磊磊磊:别管真的假的啦,就问你们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最后一天你想干嘛
巴黎街头的孤单:那必须跟我暗恋对象表白[表情/流泪]
心、已冻结:小情小爱~我选择睡大觉,无痛死亡
巴黎街头的孤单:[表情/鄙视][表情/鄙视][表情/鄙视]
枕河漱石:我选择在美食中死去~[表情/咖啡]
纳木错的星星:我选择回家陪父母ww
……
林霁看着屏幕上飞快刷过的或调侃或认真的话语,嘴角不自觉地带着笑。
他下意识地敲了一行字:「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打完,又逐个删掉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立刻给出一个轻松玩笑的答案。
如果真的只剩下最后一天,他最想做什么?
而陈寰那头,腊月二十八,拉萨城里的年味也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街道两旁挂起了红灯笼,沿街店铺播放着热闹的贺岁歌曲,采买年货的人流熙熙攘攘,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节日的喜气。
中科院驻拉萨的办事处宿舍楼里,大部分科研人员和管理人员都已休假回家,长长的走廊灯光昏暗,只有尽头陈寰那间宿舍的门缝下,透出一小片方形的光亮。
陈寰没回家。
他对单位说的理由是拉萨这边有批重要的冰芯样本数据需要趁假期抓紧处理,离不开人。这理由冠冕堂皇,也符合他一贯的工作狂形象。
但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