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能找到合适的理由,有时提着包装精美的果篮,有时是据说对骨骼愈合有益的进口营养品,姿态从容,仿佛只是来探望一位重要的老朋友。
陈寰的态度始终是疏离而客气的,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简短地回应一两句。
徐佑安似乎也并不在意,常常是自说自话,聊聊近况,回忆几句往事。但每当他想更深入话题时,陈寰要么闭目养神,要么就以“累了”、“需要休息”为由打断。
林霁在场时,气氛就更显微妙。
徐佑安对林霁依旧保持着表面上的友善,但那种若有似无的审视感,林霁能清晰地察觉到。
次数多了,林霁也觉得不尴不尬的,只能适时地插话,用医生最正当不过的理由:“陈老师,到时间做理疗了。” 或者 “徐先生,抱歉,医生嘱咐陈老师需要静养,不宜过多交谈。”
毕竟,这里是管理严格的军区总医院,徐佑安即便再有门路,也不能太过肆无忌惮。
林霁扶着汗湿鬓角的陈寰在走廊边的长椅上稍作休息,陈寰微微喘着气,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问:“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林霁正专注地查看陈寰膝盖的情况,闻言愣了一下。
“关于他,关于我以前的事。”
哦,原来是说的徐佑安。
这不是陈寰第一次问,他在这方面有时候也倔得很,又或者是学者的严谨,同一个问题、结论常常需要反复求证。
林霁抬起头,看着陈寰汗湿而略显苍白的侧脸,摇了摇头:“别人说的,无论是谁,我都不会轻易全信。至于过去的事……那是你的过去。你想说,我就在这里听着。你不想说,那它就只是过去。”
陈寰侧过头,对上林霁清澈见底的目光。
那里面有关切,有支持,唯独没有探究和怜悯。
他笑了一下,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整个身子也挨了过来,难得地将一部分重量倚靠在林霁身上。
刚刚因复健而耗费的力气仿佛都因这句话而回暖了些,陈寰靠在对方肩头,轻声说:“有点渴了,我想吃苹果……不吃他带来的。”
温热的躯体相贴,似乎传递过来平淡的表壳之下蓬勃的生命力。
“好,”林霁应着,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吃我们昨天买的那袋。”
伤势稳定后,陈寰归心似箭,迫切地想回到纳木错的研究站。
林霁自然是要一同回去的,这段时间他不在,上层派了其他医生去纳木错顶班,也该到了人家回归原单位的时间。
临行前,林霁又去了一趟秦伟明的办公室,详细交代了陈寰近期的身心状况。
秦伟明一边翻看记录一边点头:“嗯,我听说了,恢复得比预期要好,看来你这特别护理和心理辅导也效果显著啊。”
他合上病历,带着点戏谑的笑意看向林霁:“不过我说林霁啊,你对这位陈老师,是不是有点过于上心了?我记得当年我这亲师兄打球崴了脚,也没见你天天这么嘘寒问暖、跟前跟后的啊?”
“这哪能一样,当年不是有你女朋友照顾着吗,我们那是为你俩创造机会。”林霁摊手,“陈老师,我了解他的身体状况,我们又是同事、朋友……”
“哦——同事?朋友?”秦伟明拉长了声音,“我跟你同门这么多年,怎么没享受到这种待遇?行了行了,别解释了,师兄我懂,都懂!”他拍了拍林霁的肩膀,语气带着善意的调侃,“快回去吧,你的同事朋友该等急了。回去好好照顾人家,也照顾好你自己啊。”
林霁见秦伟明笑得贱贱的,刚想反击几句,就被推出了办公室。
湛蓝的纳木错湖面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光,连绵的雪山依旧巍峨圣洁,一切都仿佛与他们离开时别无二致,却又因这份久别重逢而显得格外亲切。
经过长途颠簸,当越野车终于驶近研究站那熟悉的白色建筑群时,林霁和陈寰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门前那块空地上已经等了一群人,巴桑站长、梅朵阿姨、张晨、赵若华、王磊……远远看到他们的车子,几个学生还兴奋地跳起来挥手。
“欢迎回家!”巴桑站长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辛苦了!”
梅朵阿姨更是眼圈泛红,拉着他们的手上下打量:“瘦了,瘦了!在医院肯定没吃好!今晚阿姨做了好多好吃的,给你们补补!”
食堂里果然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大餐,热气腾腾的手抓牦牛肉、香气四溢的土豆烧羊肉、梅朵阿姨拿手的糌粑和酥油茶,还有张晨他们特意去附近牧民家买来的新鲜酸奶和风干肉。
大家围坐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一样,纷纷询问陈寰的恢复情况和拉萨的见闻。
饭后,大家帮着把行李搬回宿舍。
学生们围着陈寰,七嘴八舌地问:“陈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