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所坐之人,正是太子萧琰。
汀竹与李芷瑶连忙止步行礼,垂首侍立一旁。
轿辇行至近前,却缓缓停下,太子的声音从轿内传出,温和清朗,“宋小姐,衣袖为何湿了?”
暮色中的宫道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轻响,太子的声音温和落下,让汀竹微一抬眸。
她敛衽躬身,语气恭谨,“回太子殿下,不过是方才礼仪实操时,宫女姐姐手滑溅到些许茶水,并无大碍。”
轿内沉默片刻,随即传来衣料摩挲声,太子竟掀帘走了出来。明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目光落在她湿了大半的袖口上,眉头微蹙:“深秋寒凉,湿衣贴身易染风寒。”
说罢,便转头吩咐身旁内侍:“去取件干净的素色宫袍来,送宋小姐暂用。”
“殿下不必费心,”汀竹连忙推辞,“臣女出宫便有仆从接应,些许湿痕不打紧的。”
一旁的李芷瑶也附和道:“是啊太子殿下,宋姐姐素来康健,想来不会有事。”
太子却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喙,“宫廷之中,规矩虽重,却也不必苛待自己。拿着吧,莫要让本宫为难。”
内侍很快取来一件月白色宫袍,质地柔软,绣着粉梅。汀竹无法再推,只得接过行礼,“谢太子殿下体恤。”
宋婉远远跟在后面,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原以为汀竹定会借机在太子面前哭诉,却没料到她这般淡然,反倒引得太子主动关切,心中妒火更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交谈。
太子目光掠过汀竹,又看向李芷瑶,温声道:“二位小姐今日初入崇文轩,课业想必辛苦。往后若有不懂之处,亦可遣人来东宫问询。”
二人齐声应道:“谢太子殿下关怀。”
待太子仪仗远去,李芷瑶才凑近汀竹,眼底带着几分打趣,“太子殿下对姐姐倒是格外关照呢。”
汀竹轻抚过手中的宫袍,神色平静,“殿下乃储君,体恤臣女不过是合乎礼数,妹妹不必多想。”
她心中清楚,太子的青睐从来不是安稳之途,尤其在这波谲云诡的宫廷中,过分瞩目反倒易招祸端。
二人行至东华门,锁秋早已等候在马车旁,李芷瑶便告别了汀竹,先行乘自家马车离去。
锁秋见汀竹换了件陌生的宫袍,连忙问着,“小姐,这是……”
“宫中偶遇太子殿下,蒙殿下体恤所赠。”汀竹淡淡解释,随即吩咐,“先将这湿衣收好,回府再处理。”
锁秋点头应下,目光瞥见不远处脸色铁青的宋婉,不由得压低声音,“小姐,二小姐方才一直跟在后面,脸色难看极了。”
“不必理会。”汀竹登上马车,闭目靠在软垫上。今日崇文轩一遭,宋婉的敌意已然摆上台面,往后的日子,怕是难得清净。
马车缓缓驶离东华门,窗外的繁华喧嚣渐渐远去。
汀竹指腹触摸着宫袍上的梅花绣纹,忽想起太子方才的眼神,温和中似有探究,让她莫名觉得,这场看似寻常的相遇,或许并非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