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那些字句枯燥乏味,枯燥得让人昏昏欲睡,眼皮重得似坠了铅,便双手垂放在身前案几下生生掐着自己手腕出的皮肉,想博得一丝清醒。
她暗自摇头,心中自有丘壑。
女子何须以弱自缚?刚柔并济方显风骨,凭一身才学与韧劲,未必不能在世间谋得一席之地,活出自己的气象。这般将女子困于“从一而终”的桎梏,实在荒谬。
念到此处,便想起宋夫人独守空闺、郁郁而终的模样就清晰浮现。汀竹微紧手指,眼底浮显一丝清明。
她要的,从来不是单向的屈从,而是彼此珍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笃定。
堂内诵声依旧,她却敛了心绪,垂眸颔首,长睫掩去眸中波澜。
先生端坐于上首,逐句讲解“妇德、妇言、妇容、妇功”,话音刚落,便点了汀竹起身释义。
好在她先前有在宋韫的书房中翻过《女诫》,且宋韫所看过的书每本都有自己的见解,她便记了一二。
随后汀竹从容起身,语调平稳:“班昭著《女诫》,意在明女子立身之本,然‘卑弱’非无骨,‘顺从’非盲从,以德性自持、以礼数待人,方是真谛。”
一番话不偏不倚,既合礼教又不失主见,先生颔首赞许,殿内几位贵女也悄悄投来认可的目光。
相邻之座的齐湘玉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而坐在末排的宋婉,手指紧攥着绣帕,暗自咬牙,心中骂道:宋韫这贱人,偏生有这般能言善辩的本事!
午后的礼仪实操最是磨人,王嬷嬷亲自示范跪拜、奉茶、行走之礼,要求步伐稳、身姿正,稍有差错便要反复练习。
根据座位顺序,齐湘玉先展示,她幼习得规矩,动作行云流水,王嬷嬷很是赞赏的点了点头,众贵女也投来钦佩目光。
接着便是到了汀竹,她未习过规矩,但方才瞧了王嬷嬷以及齐湘玉的示范,倒也记了个八九分。
凭着记忆,一套礼仪做下来虽不及齐湘玉标准,动作稍缓,却也端庄得体。王嬷嬷看在眼里未置一词,只在她奉茶时,悄悄提点一句,“手腕再松半分,更显温婉。”
恰好这一细微的举动,被身侧的齐湘玉瞧了个正着。她眸含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妹妹这礼仪,倒是做的无可挑剔。”
汀竹神色淡然,只淡淡回着话,“姐姐过誉了,比起姐姐的周全,妹妹还相差甚远呢。”
几个贵女展示后,就轮到了宋婉,她刻意想要表现,却因心急屡屡出错,跪拜时裙摆勾住案几,险些摔倒,引得殿内一阵低低的窃笑。
她又羞又恼,眼角瞥见汀竹神色淡然,竟似全然未看她,怒火更盛,趁转身之际,故意抬脚绊了身旁宫女一下。宫女手中的茶盏脱手而出,滚烫的茶水径直泼向汀竹的衣袖。
“哎呀!”宫女惊呼出声,吓得脸色惨白。
汀竹反应极快,侧身避开了大半,只袖口沾了些许水渍。
她垂眸看了眼湿痕,抬眼时恰好对上宋婉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不等宋婉开口辩解,汀竹已敛衽向王嬷嬷行礼,“嬷嬷,许是宫女姐姐手滑,无碍的。”
她语气平和,既没追责也没抱怨,反倒让宋婉的算计落了空,憋得脸色通红。
王嬷嬷何等通透,早已将方才一幕看在眼里,沉声道:“宫廷之中,最忌毛躁懈怠。宫女掌嘴十下,宋婉小姐罚抄《女诫》三遍,明日呈来。”
宋婉不敢反驳,只得硬生生将这口怨气咽入腹中,眼底淬着冷光,狠狠剜了汀竹一眼,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
今日课业完毕,众贵女敛衽辞行,三三两两散去。汀竹正欲移步,身后忽有轻唤传来,“宋姐姐且留步!”
她转身停住脚步,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素白绫裙的妙龄女子慢步而来,鬓边斜簪一支素银兰钗,眉目温婉。
她记得宋韫鲜少参加宴会结交朋友,这位小姐又是?
汀竹秀眉轻皱,便问:“你是?”
女子敛衽欠了欠身,语态恭谨,“家父乃礼部侍郎李某,小女名唤芷瑶,为庶出。”
言罢,她抬眸望向汀竹,眼中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许,“方才殿内之事,姐姐应对得从容不迫,这般胸襟气度,芷瑶实在钦佩。”
“若是换作旁人,怕是早已动了肝火,姐姐却能平心静气化解,实在难得。如今天色渐沉,宫道漫漫,芷瑶斗胆,想与姐姐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汀竹闻言,淡淡一笑,语调温缓如溪,“些许小事,不足挂齿。崇文轩内,安稳修习方为首要,何必为无谓之事扰了心绪。”
“若如妹妹不怕因此开罪其他小姐,仍愿同行,便一道走吧。”
二人并肩走在宫道上,暮色渐沉,宫墙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忽闻前方传来侍从的通传声,只见一队仪仗缓缓走来,明黄色的轿辇格外注目,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