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姿欢沉默的看着他,这些她是知道,既然能成为皇城司的副城主,自然背后是没有少调查的。周泽裳缓缓蹲下来依在轮椅边,黑沉沉的望着宛如破布的润陌。
润陌吞咽了一下唾沫继续道:“直到有一天林夫人把我拎到面前问我为什么不去死,说我活该,我下贱。直到府内的老嬷嬷看不下去悄悄告诉我说我是老爷和外面的青楼女子所生。那天我第一次见到我的父亲,他静静的坐在我的床头端详我的眉眼,许久后叹了一口气。”
说到这里,润陌停了下来,抬头看向从天上照下来的一束光:“我的父亲让我忍忍,他说我的母亲是罪臣之女,我见不得光,只能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里苟活。”
周泽裳打断了大篇幅的自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润陌不紧不慢的继续道:“你知道我的母亲是谁吗?”
魏姿欢精力流失的很快,她靠在椅子边盯着那双无奈的眼睛,以前她总觉得这双眼睛太过柔情似水,只要有一点点情绪就会倾斜而出,现在却恍然读懂了惊涛骇浪下的悲伤。
“楼兰岳氏。”润陌说到这停下来,灰尘在光晕里流转。
当年五子夺嫡之时,楼兰岳氏本是太子母族,是最强大的助力,而后来魏忠和先皇,也就是魏姿欢的父亲魏卿,带着赫赫战功加入夺嫡。太子百密一疏被逼的叛变,终是死在阴谋诡计里无法瞑目。
太子身死,岳氏倒台,魏卿登上皇位斩草除根,抄了岳氏满门。岳槿玉原来与林家公子林有婚约,一朝失势流落青楼。想来是林家费力周旋想纳了岳槿玉为妾,却不料岳槿玉因着亲人惨死,深陷龃龉,心气郁结难产血崩而亡。
魏姿欢道:“所以你是为了报仇,从一开始在御花园偶遇搭救开始,混到我的身边取得我的信任,再发动宫变,杀害了我的父皇母后,没能杀掉我你是不是很后悔。”
润陌看着眼前的人,想起来那一年中秋佳节,身穿华丽宫装的小公主站在亭子里远远的瞧着他,身边的小丫鬟着急忙慌的说着些什么,公主不为所动只盯着他,直到他翻身而起,第一次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反抗,这才博得公主青睐。
润陌挣扎了两下,嵌入手腕的铁链不为所动,他缓缓低下头苦笑着说:“不是的,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不知道你是……”
魏姿欢问道:“不知道我是你的杀母仇人,你忍辱负重潜伏在我身边度过的这些年该有多得意,看着我毫不知情的为你打算,私下里却盘算着如何杀害我的父母手足。”
润陌忽的笑起来,笑的眼泪顺着脸庞滑落:“是啊,这么多年我背负无数骂名,第一次!第一次有人对我好,我将你记在我心里,想着以后一定会有机会报答你,你猜怎么着!你!是我杀我母亲的仇人之女!魏姿欢,你知道我对你的那份感情不是吗,你知道我虽知一切却仍然无可奈何的爱上你,贪恋你对我好的时候有多恶心吗!哈哈哈哈……太痛苦了,现在终于不是我一个人在煎熬了……”
周泽裳终于看不下去,抓着轮椅的手有些颤抖,他站起身道:“姿欢为探查当年真相,常年梦魇缠身,面对朝堂质疑皇城司的忠诚的进谏都未曾疑你半分,当年的事,姿欢并未参与,何其无辜。”
润陌尖锐的笑声停止,带着满腹委屈嘶吼出声:“周泽裳!你又凭什么站在我的对面说话,你一早就知道皇城司迷药是我做的手脚却没有告诉公主,为什么?嗯?你告诉我为什么?因为你想等我亲自揭开当年的事情,好借此斩断我和殿下的情谊,让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坐稳驸马的位置?若不是你,又怎会害的她毫无防备,身中剧毒!”
魏姿欢的眼眶隐隐有些泛红,一朝一夕之间,眼前两张熟悉的面孔突然变得极为陌生,似乎所有人都突然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往事更是砸的她不知所措。
周泽裳牵着她的手缓缓跪在轮椅面前,脸上的焦急溢于言表:“姿欢,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
润陌看着眼下的局面,多年来独自一人煎熬多年的苦楚终于有人与之共享,他状若疯癫的挣扎着,凝固的伤口被撕开,鲜血淋漓的囚衣被再次染红:“你敢说前一阵你去哪里了吗?你当真不知道吗?周泽裳!是你害了她!是你!”
魏姿欢看着面前的周泽裳,声音平静无波的问道:“所以你之前瞒着我的事情是这个,对吗?”
周泽裳有些慌张的拉起她的手,冰凉而苍白,凸起的血管分布在手背上,从多年前一直到如今,所有的事情都串成一条完整的线。魏姿欢的身体早已到达极限,软倒向一边,视线变得模糊。
眼泪洗刷了伤口,周泽裳从轮椅上抱起魏姿欢快步跑出了地牢,怀里的人安静而破碎,沉痛的往事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