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走几级台阶,一阵急促而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清脆明亮、充满活力的女声由远及近,骤然打破了民宿原有的宁静。
“晚晚!晚晚!……”一个身影如同裹着一团橙色的旋风,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前台区域。来者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穿着一件极其亮眼的亮橙色短款羽绒服,头发扎成活泼的丸子头,几缕碎发俏皮地翘着。她眼睛大而灵动,骨碌碌一转,仿佛会说话,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极具感染力的灿烂笑容,整个人像一颗突然闯入的甜度超标的糖豆。
她的目光先是快速掠过林星晚,随即,像是被某种强大的磁场所吸引,瞬间定在了还在楼梯上身形挺拔、侧脸轮廓冷峻的江远舟身上。她的脚步猛地一个急刹,嘴巴因惊讶而微微张开,脸上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和足足一秒钟的呆滞,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即,她迅速反应过来,也顾不上楼梯上的男人是否能看到,立刻转向林星晚,用极其夸张、幅度巨大的口型,无声地传递着“我的天!好帅!”的强烈讯息。——她是林星晚的闺蜜,在圣湖管委会工作的苏小曼。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冬捕了,赵伯说最后一网了,你要不要去看个热闹?错过可要再等一年啦!”她终于想起了正事,语速飞快得像机关枪,但那双灵动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像被勾住了似的,时不时就往楼梯方向瞟。
林星晚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又纵容的笑意,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臂,低声提醒道:“知道了,你声音小点,有客人在呢。”
苏小曼这才像是彻底回神,赶紧抬手捂住自己的嘴,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兴奋和探究劲儿却丝毫未减,目光在楼梯上的江远舟和台后的林星晚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哪里来的大帅哥”的意味。
林星晚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抬起头,目光越过苏小曼,望向站在楼梯光影交界处的江远舟。暮色透过楼梯旁的小窗,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让他刚硬的线条柔和了几分。她发出邀请,声音清润温和:“江先生,如果有兴趣的话,明天可以一起去看看。冬天的圣湖,最壮观也最不能错过的景象,就是冬捕。”
江远舟站在台阶上,身形挺拔如松。楼下,是仰头望着他,眼神清亮如星、带着诚挚邀请的林星晚,和一旁虽然捂住了嘴但眼神依旧热烈、写满期待与好奇的苏小曼。窗外的世界,是冰冷而严峻的,或许正暗藏着资本的无声觊觎与他必须背负的家族旧影;而窗内,此刻却是一个由书香、茶香、温暖灯光和毫无矫饰的热情构筑而成的、真实而温暖的角落。
他没有过多犹豫,目光与林星晚在空中相遇,清晰地回答道:
“好的感谢邀请。”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足够沉稳有力,“我很期待。”
他提着行李,绅士地向二人点了点头,继续走上了二楼。走廊尽头,“听雪”的房门被推开,房间内部延续了整体的风格,简约而温暖,一扇窗正对着暮色中静谧的圣湖。他放下行李,没有开灯,而是走到窗边,望着窗外。
林星晚。
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聪慧、坚韧、通透,却又带着一种不设防的温婉。能将这片冰原和这间民宿经营得如此富有生机与格调,她的能力和心性,远比他最初想象的还要出色。那张播音证书所代表的前途,与眼前这一切所形成的反差,更让他确信,她并非池中之物,选择归来,必有更深的情愫与坚持。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冷静,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再次评估着眼前的一切。这间“望舟”民宿,无论是从其占据的绝佳观湖位置,还是其本身所蕴含的文化质感与主人独特的人格魅力来看,都无疑是未来“家园计划”项目中最璀璨、最无法替代的核心。它不是一个需要被拆除的障碍,而是一个必须被融入、被点亮的心脏。以这里为支点,撬动整个湖畔区域的文旅升级。
一个清晰而坚定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他要用最成功的商业项目,覆盖掉祖父当年留下的污点与背弃。而当这个以“望舟”民宿为核心的蓝图实现,产生巨大价值之时——
他暗暗下定决心,届时,他会将整个项目至少六成的股份,无偿赠与林家。这不仅仅是一份商业回报,更是代表江家,对当年那场背信弃义、对林家所造成的损失与伤痛,所能做出的最实质性的补偿与道歉。他要以此,彻底了结那段沉重的过往,完成爷爷未尽的赎罪,也……让他自己能真正坦然地站在这里,站在那个叫林星晚的女子面前。
夜色渐浓,冰湖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微光。江远舟的轮廓在窗前凝成一个沉静的剪影,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锋芒,与一丝深藏于底的、复杂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