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叛徒
在这座城市里,很少有事情能瞒过他的耳朵。她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是觉得她受了委屈要来安抚,还是认为她的存在带来了麻烦而要进一步施压?

    她走到校长办公室外,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里面传来的声音让她停住了脚步。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高傲的怒意。

    “杜邦先生,以及校长先生,我想我表达得够清楚了。”

    “蒂瑟朗小姐的身份和行为全部由我负责,她在这里求学,是遵守秩序的表现,而不是为了学校声誉而读书。”

    透过门缝,阿芙琳看到杜邦先生和校长脸色煞白,额头冒汗,在塞巴斯蒂安面前显得异常矮小。塞巴斯蒂安背对着门口,那身制服本身就是最强的威慑。

    “我理解贵校维护学术环境的初衷。”

    他继续道。

    “但如果这种‘维护’是建立在对我被监护人的无端揣测和孤立之上,那么我认为,有必要重新评估索邦大学是否还需要目前所享有的……有限自治权。”

    校长差不多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不,少校先生,请您息怒!这完全是一场误会!我们绝对没有质疑您的意思,也绝不会允许学生之间传播不实流言!我们会立刻处理,确保蒂瑟朗小姐不再受到任何打扰!”

    塞巴斯蒂安微微侧头。

    “最好如此。”

    他淡淡地说。

    “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让她不愉快的消息。她的安宁,就是我的意志。明白吗?”

    “明白!完全明白!”

    校长和杜邦忙不迭地点头。

    那一刻,站在门外阴影里的阿芙琳,感到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攫住了她。看到那两个之前还在用“声誉”指责她的人,此刻在塞巴斯蒂安的权势面前如此卑躬屈膝、惶恐不安,扭曲的快意和……一些难以言喻的悸动,悄然滋生。他正在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为她清除障碍,维护她。这种被强大力量庇护的感觉,像一道微弱却真实的热流,猝不及防地穿透了她冰封的心防。那一瞬间,盘踞在她心头的浓烈恨意,似乎真的松动了一丝。

    但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塞巴斯蒂安放在身侧的手——那只骨节分明、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曾签署过多少逮捕令?下达过多少行刑命令?

    就是这双手,或许就是它们,签署了她父母的死刑判决。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暖意瞬间被更冰冷、更残酷的记忆彻底冻结、碾碎。

    协和广场上摇晃的尸体,母亲最后望向她的眼神,父亲挺直的脊梁,弟弟尚未褪去稚气的脸庞……一幕幕画面带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她怎么会……哪怕只有一瞬间……对这个刽子手产生一丝软化的情绪?这简直是背叛!是对她死去的家人最不可饶恕的背叛!

    爱的火苗尚未真正燃起,便已在滔天恨意的狂风中彻底熄灭,只剩下更深的绝望和自我厌恶。她紧紧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用疼痛提醒自己记住这份耻辱。

    塞巴斯蒂安结束了谈话,转身走了出来。看到门外的阿芙琳,他冰冷的眼神似乎柔和了细微的一丁点。

    “解决了。”

    他言简意赅,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以后不会有人再打扰你。”

    “谢谢。”

    她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没有任何温度。